第267章 故人风雪(1/2)
圣诞节后第三天,天空又飘起了细雪。霍格莫德村的主街被一层新鲜的洁白覆盖,店铺屋檐下挂着冰凌,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剔透的光。
维尔德·福西特的母亲说好下午两点到三把扫帚酒吧来接他。杰米带着凯和维尔德提前十五分钟到了那里,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三杯黄油啤酒(给孩子们的)和一杯热蜂蜜酒(给自己的)。
两个男孩并排坐着,但气氛与几天前的兴奋截然不同。维尔德小口啜饮着黄油啤酒,浅蓝色的眼睛不时望向窗外飘雪的道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凯坐在他旁边,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舍,但他努力笑着,一直在说:
“等你回来我们可以继续研究星座!我妈妈说春天的时候禁林边缘能看到特别清楚的猎户座——”
“嗯。”维尔德点头,声音有点闷,“我妈妈也说,等罗马尼亚的事情处理完,会带我去天文台……那里有魔法界最大的望远镜。”
“那你可以拍照片!用魔法照片!”
“我会寄给你的。”
沉默又落下来。杰米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阵温柔的酸楚。童年友谊就是这样——纯粹,热烈,分别时像被硬生生扯开一部分。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酒吧里还有其他客人:几个高年级学生在角落玩噼啪爆炸牌,一对老夫妇安静地喝着火焰威士忌,罗斯默塔女士在吧台后擦拭杯子,偶尔向杰米投来温和的微笑。
两点整,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一个纤瘦高挑的女巫走了进来。她脱下厚重的旅行斗篷,露出深酒红色的长发——和维尔德如出一辙的发色,只是更长,在脑后松松挽起。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长袍,边缘绣着精细的银色星图纹样。脸上有些疲惫,但浅蓝色的眼睛(和维尔德一模一样)在看到窗边的维尔德时,立刻亮了起来。
“妈妈!”维尔德跳下椅子,跑过去。
女巫蹲下身,用力抱紧儿子,亲吻他的头顶。然后她站起身,牵着维尔德的手,走向杰米他们这桌。
“您一定是斯内普教授。”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晰语调,“维尔德在信里提了您很多次。我是莱拉·福西特,非常感谢您和斯内普教授邀请维尔德过圣诞,这孩子……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杰米站起身,礼貌地微笑:“完全不是麻烦,福西特夫人。维尔德是个很棒的孩子,帮了很多忙,凯也非常喜欢他。”
他伸手与莱拉握手。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击中了他。
不是面貌——莱拉·福西特的五官精致锐利,与杰米记忆中模糊的影子并不重合。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她手指的握法,嘴角微笑的弧度,甚至她身上那种混合了羊皮纸、星空观测仪金属和远方风雪的气息——
杰米愣住了。他握着莱拉的手,没有立刻松开,翠蓝色的眼睛困惑地眨着,盯着对方的脸。
“请问……”杰米的声音有些迟疑,“您叫什么?我是说……全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莱拉·福西特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礼貌的微笑:“莱拉·维奥莱特·福西特。婚前姓……哈里斯。”
哈里斯。
这个姓氏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杰米记忆深处某扇锈蚀的门。锁簧弹开,尘封的画面汹涌而出——
十一岁前的某个夏天。一栋有阳光房和巨大花园的房子。女主人总是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在画架前画星空。男主人是魔法部的官员,总是很忙。他们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儿,哭声洪亮。而杰米,那时不叫杰米,他们叫他“乔伊”——因为希望他快乐。
但他太安静了。安静到近乎透明。从不哭闹,从不要求,总是缩在角落看书,或者帮园丁照顾魔法植物。女主人有时候会摸着他的头叹气:“乔伊,你可以任性一点的。”
然后有一天,男主人把他叫到书房,说:“我们很抱歉,乔伊。但小妹妹需要更多关注,而且……你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我们觉得……或许另一个家庭更适合你。”
他又被送回了孤儿院。带着一小箱衣服和几本书,还有女主人塞给他的一盒星空主题的饼干。
杰米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松开莱拉的手,后退了半步,脸色变得苍白。
“哈里斯……”他喃喃道,“阳光房……星空画……还有……乔伊?”
莱拉·福西特的眼睛倏然睁大。她盯着杰米的脸,仔细地、几乎是贪婪地看着,从翠蓝色的眼睛到雀斑的分布,到嘴角的弧度。然后,她倒吸一口冷气。
“乔伊?”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是……小乔伊?那个在我出生那年……住在我家的男孩?”
酒吧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连噼啪爆炸牌的声音都消失了。凯和维尔德困惑地看着两个大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杰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点头,一下,又一下。
莱拉捂住嘴,浅蓝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她向前一步,又停住,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
“梅林啊……”她哽咽着,“妈妈……妈妈一直很后悔。她说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之一。她保留了你所有的画——那些你画的护树罗锅和蒲绒绒,她说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她不应该……”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滑落下来。维尔德惊慌地拉住母亲的手:“妈妈?你怎么了?你认识杰米叔叔?”
莱拉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声音破碎:
“维尔德……这位杰米叔叔……是我哥哥。虽然不是血缘的,但……他曾经是我的哥哥。”
凯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看向杰米,又看向维尔德,小脸写满了震惊。
杰米站在原地,雪花从窗外飘过,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旋转、重组:女主人的星空画,阳光房里的植物,婴儿的啼哭,还有离开时那盒饼干的甜香……
“你……”他的声音干涩,“你是那个小妹妹?爱哭的那个?”
莱拉破涕为笑,擦掉眼泪:“妈妈说我小时候肺活量惊人,哭起来整条街都能听见。”她站起身,再次看向杰米,眼神变得无比柔软,“而你……总是安静地坐在婴儿床旁边,用手指变出小小的光点逗我笑。妈妈说,那是你自学的第一个魔法——‘荧光闪烁’的微缩版。”
杰米的眼眶红了。他想起来了。那个总是哭闹的粉红色小肉团,他笨拙地试图用微弱的光点安抚她,而她真的会停止哭泣,用模糊的视线追逐那些光。
“后来……”杰米轻声说,“我被送走了。”
“我知道。”莱拉的眼泪又涌出来,“我长大后,妈妈告诉了我一切。她说你失去了亲生母亲,被不同家庭收养又退回……她说她当时太年轻,觉得有了亲生女儿就无力照顾好另一个受伤的孩子,那是懦弱和自私……她让我发誓,如果有一天遇到你,一定要替她说……对不起。”
她伸出手,却又犹豫地停在半空,仿佛不敢触碰这个失而复得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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