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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好手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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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手,让尸体歪斜地堆在副驾驶座下方的狭小空间里,然后自己从副驾驶位子跨到了驾驶座上,用袖子随手抹了一把方向盘上黏糊糊的血迹,把车钥匙重新插进点火开关里,拧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重新启动了。他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将车头从被撞瘪的护栏上硬生生地拉出来,一边从座椅旁边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一种平稳到近乎漠然的语调说道:“队长,搞定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低沉而短促的声音切了进来:“很好。按照原定计划行动,路上不要停留。”

“收到。”他把对讲机重新别回座椅侧面的储物格里,双手握稳方向盘,脚底油门一踩,押运车从事故现场绕开那辆被他撞得横在路面上的私家车和后面几辆追尾挤成一团的车辆,碾着满地的碎玻璃碴和保险杠碎片,顺着右侧车道的空隙加速驶离了现场。他没有往市中心的方向开,也没有往银行的方向开,而是径直朝着距离这里大约两公里之外的一条公路隧道驶去。那条隧道是通往仁川港口的必经路段,这个时间点,出城的车流还没有完全散尽,隧道里的车流量正好足够让一辆车混在其中而不显得突兀。

银行总部大厦的楼层深处,更衣室门口的走廊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穿着银行制服的女职员缩在走廊拐角处,有人捂着嘴不敢看,有人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一名年轻的男职员靠在墙上,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念什么祈祷词。

银行经理用还在发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在心里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判断失误都骂了一个遍。早上领导打来电话说要加班,不说加班到几点,就让他把人全部留着不许走。他一等就等到了天黑,好不容易看到押运车出了门,想着这漫长的一天总算是熬到头了,结果还没等他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收拾好,就听到了那声凄厉的尖叫。他拨通电话的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号码,听筒里嘟嘟嘟的等待音每响一下,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猛跳一记。

…………

李家豪宅。

客厅里那座古董落地钟还在不紧不慢地咔嗒咔嗒走着,可坐在沙发上的人没有一个有心思去数它敲了几下。李健熙把那部私人手机死死地攥在掌心里,指节泛白,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像一条条深蓝色的蚯蚓在皮肤来,说出最终的交钱地点。可手机从刚才挂断之后就再没有响过。

最终手机是响了。但不是托尼打来的。

来电显示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郑永和。李健熙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拇指在接听键上用力地按了下去,将手机贴到耳边。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喂”字,电话那头郑永和的声音就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语速极快,像是在战场上向指挥官汇报突发的敌情:“会长,押运车跟丢了。”

“什么?”李健熙的身体猛地从沙发靠背上弹了起来,脊椎骨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跟丢了?为什么会跟丢?你们好几辆车盯着同一台车,怎么会跟丢?!”

郑永和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焦灼:“押运车在江南大路上突然失控撞了护栏和旁边的私家车,整条路都堵死了。等我们的人绕过事故现场追上去的时候,押运车已经不在原来的路线上了。调了沿途的交通监控,只看到它往仁川方向的隧道开了,进了隧道之后就再没有出来过。隧道另一端的出口监控没有拍到它的画面,初步判断是在隧道内部更换了车牌或者换了车。司机联系不上,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李健熙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像要爆开。他闭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克制但谁都能听出正在拼命压抑怒火的语气,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去找!调全城的监控,给我把那辆车翻出来!”

他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茶杯里的凉茶被震得晃了几下,溅了几滴在红木桌面上。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来电显示上是一串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银行总部。李健熙一把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银行经理急促而颤抖的声音,把更衣室里发现权志龙尸体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穿着背心短裤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淌了一地,外表看不出明显伤口,但人已经断了气。而这名死亡的银行职员,就是十几分钟前刚被经理亲自安排登上押运车执行护送任务的那名押运员。

那一瞬间,李健熙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用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一手撑着沙发扶手,一手死死地攥着手机,把这前后两通电话提供的全部信息在脑子里飞快地拼到了一起押运车里的护送员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被人杀死了,更衣室里的那具尸体才是真正的权志龙,而坐上押运车副驾驶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绑匪假扮的。那个冒牌货在车内解决了司机,制造了车祸,趁着混乱把整辆押运车连同车里那将近六吨重的现钞一起开走了。不是什么绕城转悠之后等下一步指令,没有什么天黑之后另行通知交钱地点,那个叫托尼的人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他安排的人就已经坐在了押运车的副驾驶座上。让押运车绕着汉城跑一圈,不过是为了制造一个无法被任何安保力量实时掌控的时间窗口,在这个窗口里把车上的钱无声无息地吞掉。

李在容看着父亲那张瞬间褪尽了血色的脸,心里头的恐慌像一盆被浇了油的炭火一样轰地一下蹿得老高。他几乎是扑到父亲面前,两只手抓住父亲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隔着衬衫的布料掐进皮肉里去,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又尖又细,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男人应该有的腔调:“爸!怎么了?是不是押运车出了什么问题?那赎金怎么办?赎金还交不交?钱没了他们会不会再来找我?!”

李健熙没有理他。他把手臂从儿子汗湿的手掌里不轻不重地抽了出来,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两片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郑永和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每一句话,又反复回放着银行经理在电话里说的每一句话,再把这两个画面和那个叫托尼的男人从头到尾每一次跟自己通话时的语气、措辞、节奏,全部放在一起重新拼了一遍。然后他缓缓地睁开眼,用一种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钦佩、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语气,低声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此刻已经彻底想通了。那伙绑匪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跟他们正面接触、一手交钱一手放人。什么“天黑之后通知交易地点”,什么“让运钞车先绕着汉城转一圈”,全是障眼法。他们早在打电话之前就已经派人渗透进了银行内部,杀死了真正的押运员,换上了自己的人。他们根本不需要在半路上截车,因为他们的人从一开始就坐在车里。劫走一辆已经把钱装好、引擎已经发动、车门已经从内部反锁的运钞车,比在任何一个公开地点进行面对面交易要简单一百倍,也能躲开所有可能早已在暗处埋伏好了的第三方势力。这根本就不是一场交易,这是一场从头到尾都被对方安排好了剧本、选好了演员、定好了退路的精准手术。而李健熙自己,在长达九天的时间里,都在一板一眼地按照对方写在剧本上的台词走位,连灯光都没有开错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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