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佣兵部队(1/2)
嗖的一声,一发四十毫米榴弹拖着细长的白色尾烟从押运车敞开的货仓深处呼啸而出,以近乎笔直的弹道朝着悬停在半空中的那架陆军侦察直升机猛扑过去。弹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并不显眼的弧线,如果不是尾烟在直升机探照灯的余光里被映出了一条转瞬即逝的白线,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它的飞行轨迹。
飞行员在听到地面传来的那声尖锐发射响的同一瞬间,浑身的肌肉几乎是靠着千百次模拟训练中锤炼出来的条件反射做出了规避动作。他的右手猛地将变距杆向上提到底,左手同时将周期变距杆狠狠压向左侧,双脚在反扭矩踏板上用力一蹬。整架直升机像一只被猛踹了一脚的鹰隼一样,机头往上一仰,机身朝右侧剧烈倾转,旋翼在空气中疯狂地撕扯着气流,发出了一阵近乎嘶吼的破空声。那枚榴弹擦着直升机左侧起落架的滑橇末端不到两三米的距离掠了过去,弹头尾部拖着的白烟被旋翼卷起的下洗气流搅成了一团翻滚的白雾,随即消失在夜空的深处。
飞行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掌心里狠狠地捏了一把又松开,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窒息感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他的瞳孔就在下一秒钟再次骤然收缩。从他的目视角度向下俯瞰,那辆停在公路上的押运车货仓内,之前那个六管黑影的枪口正在缓缓地向上抬起,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那个端着加特林的男人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也看不清对方的脸正以一种完全不考虑后坐力和弹药消耗的姿态,将机枪的枪托抵在腰间,枪口朝着夜空仰起了一个极高的角度。下一刹那,那道蓝色的曳光弹链再次从枪口喷涌而出,但这一次它不是水平扫射,而是像一根被上帝之手挥动着的燃烧的鞭子一样,从地面朝着天空狠狠地抽了上来。
“规避!规避!”飞行员几乎是本能地对着机舱内部通讯频道嘶吼出声,同时再次拉高机身。
子弹如同倒灌的暴雨一般,从地面向天空疯狂地倾泻。加特林每分钟数千发的射速在夜空中编织出了一张肉眼看不见的、由高速飞行的金属弹头组成的致命弹幕,密密麻麻地拍向了直升机所在的那片空域。子弹击中直升机右侧机身蒙皮的声音密集而沉闷,咚咚咚,咚咚咚,像是有人拿着一柄几十斤重的铁锤在贴着飞行员的耳膜反复敲打一块铁砧。旋翼下方的金属蒙皮上瞬间多出了一排手指粗细的弹孔,有几发子弹打穿了机舱右侧的观察窗,碎玻璃碴在机舱内部的气流中像弹片一样横飞乱舞,飞行员的脸颊被一片玻璃碎碴划开了一道血口子,热辣辣的液体顺着颧骨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幸运的是,他刚才那一记紧急拉高正好把直升机的主体部分拽出了弹幕最密集的核心杀伤区,子弹大部分只是扫在了机身右侧下部的蒙皮和起落架滑橇上,没有直接命中发动机、变速箱和旋翼主轴这些致命要害。他咬着牙把直升机一口气拉到了将近四百米的高度,地面那个端着加特林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射高已经超出了有效射程,那道蓝色的弹链终于停止了追击,枪口的膛口焰重新隐入了黑暗中。
“西八咧……这帮人真的是疯了……”飞行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用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沾满血迹的手掌在飞行服膝盖上胡乱蹭了两下,后背的冷汗已经把抗荷服的衬里浸得透湿。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辆停在公路上的押运车,那辆车的后车门依然敞开着,那面防弹钢板仍然立在那里,但钢板后面的人影已经退回了车厢深处的黑暗中,看不分明了。
他不是没见过战争。他参加过海湾战争的空中支援任务,在伊拉克上空被防空炮的弹幕追着跑过,在阿富汗的山谷里被毒刺导弹的锁定音吓得魂飞魄散过。可那些都是在战区,是在他登上直升机之前就已经被告知了危险等级和敌方火力配置的作战任务。而现在他是在半岛一个名义上还处于停战状态、首都圈方圆百公里内除了米军基地之外没有任何交战国武装力量存在的非战区国家。在这样一个国家的首都近郊高速公路上,被一伙连身份都不知道的绑匪用RPG和加特林追着打,这种事情说出去,他的同僚们大概会以为他在酒吧里喝了假酒。
这伙人,到底是一般的绑匪,还是他妈的一支从哪个热点地区流窜过来的小型佣兵部队?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只闪了不到半秒,就被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硬生生地打断了。
那是他太熟悉了的声音火箭发动机推进剂燃烧时产生的尖锐嘶鸣,由远及近,由低到高,像一根被烧红的铁签从他的耳膜直直地捅进颅腔。他下意识地转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夜空中,一枚拖着白烟的榴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的直升机飞来。那枚榴弹不是从地面发射的地面的押运车上没有人再扛着发射筒而是从另一个方向,从远处一片低矮山丘的阴影里蹿出来的。他拼命地将操纵杆往反方向压下去,试图再次做出规避,可他这一次的反应速度终究还是慢了。刚才躲避加特林弹幕的时候,他已经把机身的动能储备消耗得差不多了,悬停状态下的直升机在短时间内连续做出两次极限规避动作,本身就是一件在空气动力学上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轰隆一声巨响,榴弹精准地命中了直升机尾梁与尾旋翼的连接部。爆炸产生的橙色火球在夜空中骤然膨胀开来,将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空气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惨白。尾旋翼在爆炸中被整个炸飞,像一片被扯断的蜻蜓翅膀一样旋转着飞了出去,尾梁结构在剧烈的冲击下发生了断裂,后半截机身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耷拉了下去。失去了尾旋翼的反扭矩平衡,直升机的主旋翼在惯性的作用下带着整架机身开始疯狂地原地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机舱内的所有仪表盘上的指针都在失控地乱转,警报器的蜂鸣声和金属结构断裂的刺耳嘎吱声混在一起,像是整架直升机在发出它生命中最后一次嘶吼。旋转中,主旋翼的桨叶因为受力不均而发生了结构性断裂,几截断裂的桨片像巨大的飞镖一样被离心力甩了出去,带着尖锐的啸声消失在夜空中。残骸的主体部分拖着一道浓黑的烟柱,从数百米的高空翻滚着砸向了下方的仁川高速公路路面,轰隆一声巨响,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燃烧着的大火坑,残骸碎片和燃烧的航空燃油飞溅开来,将周围几十米的路面都点燃成了一片火海。
这边押运车队强行突围、加特林扫射追击车辆、RPG击落直升机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沿着指挥链一路传到了位于首尔市区安全部大楼的临时联合指挥中心。朴昌盛站在那张铺满了电子地图和通讯设备的指挥台前,手里攥着一只对讲机,听完前线传回来的完整汇报之后,整张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用一种近乎气声的沙哑嗓音,吐出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他们……他们真的这么干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伙绑匪能猖狂到这个地步。在首尔郊区的公路上用加特林扫射追击车辆,用RPG公然击落一架军方直升机这已经不是绑架勒索案的范畴了,这是对一国武装力量的公开宣战。他原以为这伙人就算装备精良,骨子里也不过是一群求财的匪徒,面对军方和安全部门的联合追击,多半会选择分散逃窜、化整为零、找个地方躲起来。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不仅没有逃,反而选择了用最暴烈的手段正面硬刚,用一种完全不留任何余地和退路的方式,把他们派出去的第一波追击力量打得七零八落。
“太猖狂了!”军方派来联合指挥中心的那名代表一个肩膀上扛着准将肩章的中年男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指挥台上,茶杯被震得弹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茶水溅了一地,“他们以为这里是哪里?是他们雇佣兵随便撒野的中东还是非洲?这里是半岛!是我们大韩民国的领土!必须得给这伙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本来按照军方最初的计划,这次行动的基调是秘密的、克制的、以截获赃款为最高优先级而非以歼灭匪徒为首要目标的。他们想的是等这伙绑匪带着钱到了某个偏僻无人的地方,或者更理想一点,等他们准备通过仁川港偷渡离境的时候,再在码头上来一个雷霆出击,人赃并获,悄无声息地把钱吞掉,整个过程对外封口,不留任何公开记录。可现在这个剧本已经被绑匪自己用加特林和RPG撕成了碎片。一架军方直升机被击落,残骸正燃烧在仁川高速路的正中央,目击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件事已经不可能再靠封锁消息来压下去了。既然压不下去,那就不如顺势而为直接以打击恐怖组织的名义,动用压倒性的军事力量,把这伙人彻底碾碎。只要最后人死光了,钱到手了,对外怎么编故事,主动权还是在自己手里。
军方的人已经把话放出来了,朴昌盛心里纵然还有几分迟疑,但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这个安全部部长联合军方和检察厅私吞赎金的事,一旦被翻出来,别说乌纱帽保不住,后半辈子大概率要在牢里度过。箭已上弦,不得不发。他咬了咬牙,用一种下定了决心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那就强攻。你们安全部门善后的时候,把这件事定性为国际恐怖分子入境作案,所有需要处理的问题,我们安全部来兜底。但有一个条件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多,后续跟媒体和国会交代起来的难度就越大。”
“那就让第一和第二小队全部压上去。找到那辆押运车,就地歼灭,不留活口。”军方代表对着自己的通讯器下达了最终指令。
一声令下,早已在仁川港周边区域集结待命的半岛陆军第一和第二直属行动小队全部出击。这两支小队不再伪装成民用车辆,而是直接换乘了制式军用轻型装甲车,车顶架着车载机枪和反装甲火箭筒,穿过夜色中的仁川市区边缘,碾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车祸残骸,沿着仁川高速公路朝押运车最后被目击的位置全速驶去。
就在半岛军方倾巢出动的同一时刻,驻韩米军方面也动了。但他们动的方式和半岛人截然不同。他们不是去追那辆押运车的麦克司令提供的情报已经让他们对整个事态的动态了如指掌。他们知道半岛人的第一波追击刚刚被炸得人仰马翻,连直升机都打掉了一架;也知道半岛军方现在已经被彻底激怒了,正派出一批装甲车辆全速赶来。米军指挥官在无线电里跟自己的行动小组简单地沟通了几句之后,做出了一个和半岛人完全相反的决策:不追押运车,直接抄近道,赶到绑匪撤退路线的前方,在仁川高速路的某个路段提前设卡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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