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五千年的求丹人(2/2)
慕晨把那张纸叠好折进怀里。神龙趴在他肩上闭着眼没再出声,鬃毛微微垂落。
传讯符又亮了。青禾的字浮出来,笔锋不紧不慢,像是在睡前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随手落笔:“对了。你上次摘的那朵花——叫什么名字?”
慕晨想了想:“不知道。紫色,路边长的。”
符亮了:“下次摘的时候问一下名字。不然我记账的时候只能写‘无名紫花一朵’。这样入账太不专业了。”
慕晨看着那行字,在满室静心香缭绕的烟线里看了很久,回了一句:“知道了。等货交完再说花的事。”
符又亮起来,是青禾追加的一句调侃:“货交了,灵石全在灵宝斋账上等着我亲自点数,陆尘跟她妻子四百年的交情也是等人来接——逍遥宗宗主,你什么时候也让人省点心,不要每次出门都给我带一堆麻烦跟一大堆人回来?”
慕晨把传讯符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窗外又升起一束灵光炮,炸开的碎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膝上,明明灭灭。神龙睁开一只眼,尾巴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次日一早,灵宝斋总部正式开始交割货物。钱多起得比谁都早,换了一身新做的锦袍,站在灵宝斋大门口亲自盯着伙计搬货,每搬一箱就在账本上打一个勾。他的眼圈有点黑——昨晚没睡好,一半是因为兴奋,一半是因为昨晚他亲眼看见青衫老者从慕宗主房间里走出来,那道人影经过走廊时不小心踩断了他手中的笔。他认识那个人——东域钱氏商行的创始老祖宗在六百年前留下一本手札,手札第一页画着一个青衫人像,历代子孙若再见此人,待之如待我。”手札上没说这人是谁,只说了一句话——“他活的岁数,比修真联盟还长。”
钱多不敢问。他把手札锁在自家商行最深的保险柜里,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过。此刻他站在灵石箱子顶上,看见慕晨从客房方向走出来,连忙迎上去。
“慕宗主早!货全部验完了,今天就能签交割单。尾款已经在账上,随时可以划拨。”他压低声音,“另外——修真联盟那边传讯过来,悬赏金今天到账。十二万灵石,扣完手续费——不,护道者免手续费,全额到账。”
慕晨点头。神龙从他肩上飘起来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金色鳞片在晨光里流光溢彩,鬃毛被风吹得往后飘:“钱多,你的货交了,我们的镖是不是就算走完了?”
“算!算!”钱多满脸堆笑,“慕宗主,龙前辈,这次护镖——是我钱多这辈子最值的一趟。以后东域钱氏商行的镖,全部交给逍遥宗!价格您说了算!”他掏出传讯玉简拨了个号码压低声音对那边说了几句,片刻之后挂断,嘿嘿一笑,“慕宗主,还有个事。昨晚我跟灵宝斋刘管事喝酒,他说您接了修真联盟护道者的称号。这事已经传开了——东域所有灵石矿,都想跟逍遥宗签长期护镖协议。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慕晨说:“等我道侣到了,她谈。”
钱多用力点头:“对对对,青禾姑娘谈!我这就去拟合作草案。”
他转身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慕晨手里:“这是钱氏商行的贵宾令牌。凭此令牌,东域所有分号采购灵石一律七折。不成敬意,还请慕宗主收下。另外——”他又从袖子里摸出另一个同样材质但颜色偏青的小布包,“这块令牌是给青禾姑娘的。麻烦慕宗主转交。”
慕晨看着两个布包,声音平而稳:“为什么给她单独一块?”
钱多挠了挠头,耳根微微发红:“昨晚我拟草案的时候发现——条款太多,我算不过来。我觉得——跟青禾姑娘谈生意,不先拿出诚意的话,可能会被记在账本上。”他干笑两声,撒腿跑了。
神龙看着钱多的背影,啧了一声,龙爪搭在慕晨肩上语重心长:“老六,东域首富主动掏两块贵宾令牌,还怕你道侣记账——青禾的名声,已经比你的天道修为还吓人了。”它顿了一下补了句更精准的结论,“而且更值钱。”
慕晨把两块令牌收进储物袋,走回客房,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玉简,玉质极其古老,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是昨晚陆尘坐过的位置。他走过去拿起玉简注入灵力,一段信息涌入识海,不是文字,是一幅地图,标注着修真界四域所有龙脉的分支走向。幽冥谷那条约三千里长的龙脉在地图上只是主干之一,从主干延伸出去的支脉总共十七条,横跨东域、中域、南疆,其中三条支脉的末端标注了三个字——“可开宗”。
地图下方附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得如同刻印:“老夫五千年前曾勘遍天下龙脉,此图或对贵宗有用。三条支脉末端灵气充裕,适合建分舵。若有意,老夫可代为引荐当地势力。——陆尘留。”
慕晨把玉简递给神龙。神龙扫了一眼瞳光骤然跳动:“三条支脉——全都在无主之地,而且每一条的灵气浓度都不比幽冥谷差。这个陆尘送来的不是谢礼,是三个分舵的选址。”它看着地图上标记的精确节点,“五千年勘遍天下龙脉,这人走的路,可能比我们飞的路还多。”
慕晨把玉简中的地图拓印了一份发进传讯符。片刻之后符亮了,青禾的字浮出来,写得又快又急,笔锋隐约透出一丝兴奋:“三条支脉?全在无主之地?具体坐标发给我。我让王铁分三队去探——探矿、探水、探周边势力。先占住东域那条,离我们最近,今晚就派人过去。”
慕晨回:“没有条件。”
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亮起来,字迹变慢了许多:“没有条件。就给了?那他真的是在还债——欠了四千年的债。”又隔了几行空白,轻飘飘跟了一句,“他在替所有等不到的人还。包括他自己。”
慕晨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把玉简收好,对神龙说:“走吧。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办。”
神龙抖了抖鬃毛:“什么事?”
“殷破没死。殷无邪还在前面。柳红绡回去告状了。”慕晨推开客房的门,晨光从走廊尽头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青金色的影子,“逍遥宗要建分舵的消息,不出三天就会传到魔界。他们会来——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到。”
神龙的鬃毛在晨光里飘起来,咧嘴笑了一下,龙瞳里映着窗外灵宝斋总部的镶金门匾:“所以我们现在是——押完镖,收了悬赏金,拿了独家代理,签了护道者,收了五千年前的龙脉地图,然后主动去找魔界算账?青禾知道这事吗?”
慕晨说:“还没告诉她。”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慕晨把传讯符掏出来写了几个字发过去:“中域的事办完了。我去一趟魔界,处理殷破和殷无邪的事。逍遥宗分舵选址你先看着,不用等我回信。”片刻之后符亮了起来。
神龙凑过来要看,慕晨已经翻过传讯符低头读。那上面的字迹不是惯例的账单格式,也不带任何精明的算盘味,只是很短的一行,笔锋从轻到重落得很稳:“三天。三天之内不回来,我就带着账本去魔界找你。这次不是记账——是跟你一起打。”
慕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神龙在他肩上伸长了脖子想看,他这次没有翻面,把符举高了一寸让它看。神龙看完,沉默了两息,然后鬃毛根根竖起爆出一声笑:“她来魔界?她来魔界!带着账本!哈哈哈哈老六你完了——她来魔界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审计的!魔尊看见账本的表情我都想好了!”
慕晨收起传讯符往外走。走到灵宝斋门口,钱多正站在灵石箱子上指挥伙计封箱。晨光洒在灵石城墙上,整座中域都在发光。他抬手招了招,蛟龙从货车上松开盘踞的身躯滑行过来,独眼望向他。
“你跟黑风虎先回逍遥宗。把穷奇蛋交给青禾,告诉她——龙脉支脉的坐标在玉简里,让她挑。”慕晨交代。
蛟龙的独眼转了一下:“你要去哪?”
“魔界。”
蛟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条秃脖子龙跟你去?”慕晨肩上的神龙竖起鬃毛:“我现在有鬃毛!谁秃!”蛟龙没理它,看着慕晨认真地说:“活着回来。我还没化龙,不想换宗主。”黑风虎叼着穷奇蛋蹲在街对面,低低地吼了一声,意思是一样的。
慕晨点头,转身往城门方向走。神龙在他肩上换了个姿势,尾巴翘得老高:“还真去魔界?那我现在给你透个底——我们在龙冢里那次,那具龙骨给我恢复的不只是身体,还有记忆片段。我记得一件事:魔渊里有东西,几千年前就有了,一直在沉睡。当年东海黑龙敖渊,可能就是被那东西杀的。上次幽冥谷那个躲在暗处的探子,他身上的魔气——不像殷破的手下。”
慕晨脚步不停:“进去再说。”
“还有一件事,”神龙甩了甩鬃毛,“我现在能打。不用再当赠品了。”
慕晨说:“我知道。”
“那你让我打头阵?”
“看情况。”
又走了几步。神龙闭上眼,把下颌搁在自己的龙爪上,鬃毛在晨风里安静地飘着。一人一龙穿过灵宝斋门前的广场,穿过灵石城墙下的拱门,穿过中域城外官道两旁刚支起来的早市摊子。豆浆摊的小贩正舀起一勺热浆,蒸腾的白气在阳光里亮得晃眼。他没有去看那些。
他的手指按在怀里那张传讯符边缘,那个极小的墨点还留在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