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乱成一锅粥(下)(2/2)
声声泣血,字字悲愤,可御座上的幼帝,尚且年幼,根本无力决断,每次听到群臣请战,只会怯生生地转头,看向站在文官之首、身披紫袍、面容沉郁的董卓。
满朝文武,也都将目光投向了董卓。
如今的大汉,天子形同虚设,军政大权尽掌于董卓之手,他身为太尉,总管天下兵马,是关中唯一能调动十万汉军、与唐军抗衡之人。
可面对满朝文武的恳请、幼帝无助的目光,董卓始终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如同磐石一般,对所有出兵的请求,置之不理,漠然视之。
他的态度,已然摆明:河南尹的生死,洛阳城的存亡,天下士族的哀嚎,他全都不管不问,坐视不理。
并非董卓心硬如铁,而是此刻的他,早已心灰意冷,满心都是疲惫、悔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董卓比谁都清楚,如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的局面,正是从他当年率西凉铁骑入洛阳开始,便一步步急转直下,再无挽回余地。
他怎会不知?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只是他不愿面对,不敢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
回想去年,他奉诏入京救驾,平定十常侍之乱,护佑天子安危,凭着救驾大功,入主洛阳,执掌朝政。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满怀壮志,一心想要凭借手中兵权,整顿朝纲,匡扶汉室,做一名名留青史的汉室忠臣。
他有野心,却也有初心,本以为能凭一己之力,稳住乱世,重振大汉国威。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入京之后,朝堂争斗波谲云诡,世家士族明争暗斗,各方势力尔虞我诈,他深陷权力旋涡之中,步步维艰。
为了稳固权位,他不得不诛杀异己,一步步背离初心,从汉室忠臣,变成了世人口中的“国贼”。
更让他追悔莫及的,是前线战事。
当初与李渊对阵,他在朝堂后方勾心斗角、牵制前线,与卢植心生嫌隙、处处掣肘,最终导致卢植兵败战死,消息传回长安的那一夜,董卓独自一人坐在太尉府的书房里,彻夜未眠,对着烛火,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悔恨。
卢植是谁?
那是大汉最后的栋梁,是天下为数不多,敢与李渊正面抗衡、且能稳住战局的大将。
他亲手葬送了卢植,葬送了大汉近三分之一的精锐汉军,也彻底斩断了汉室对抗李渊的最后一根支柱。
如今的大汉朝堂,能征善战之将,寥寥无几。
在董卓看来,除了他自己,也就只剩一个皇甫嵩,还懂领兵打仗,还能与唐军周旋一二。
可偏偏,他和皇甫嵩,都曾是李渊的手下败将,都见识过李渊的用兵之诡、唐军的战力之强。
尤其是董卓自己。
这几年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磨平了他当年在西凉征战的锐气,安逸生活滋生了他对死亡、对败亡的恐惧。
如今再让他领兵与李渊决战,他心底深处,早已充满了畏惧,再无半分当年的悍勇。
这一年来,唐军捷报频传,横扫四方,汉军节节败退,失地千里,一场场失利的战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入长安太尉府。
身为太尉,天下所有军机要事、战场胜负、兵败缘由,他都第一时间知晓,看得明明白白,通透彻底。
也正是因为看得太明白,他才越发惊恐,越发绝望。
他太清楚唐军的恐怖战力了。
攻坚拔寨,无坚不摧;野战冲锋,势不可挡;军纪严明,令行禁止。
无论是城池攻防,还是平原野战,唐军都展现出了远超汉军的战斗力,那种横扫一切的锋芒,那种百战百胜的锐气,是如今军心涣散、派系林立的汉军,根本无法匹敌的。
董卓扪心自问,若是换他处在李渊的位置,绝不可能打出如此恐怖的战绩,绝不可能率领军队,横扫中原如入无人之境。
知己知彼,方知恐惧。
他太清楚唐军的实力,太清楚自己麾下汉军的不堪一击,所以他不敢战,不能战,也不想战。
朝会之上,面对群臣此起彼伏的出兵请愿,董卓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满朝悲戚的文武,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否决了所有出战的提议。
“不必多言。”
“唐军势大,锐不可当,此时出关,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传我将令,函谷关守军,只许固守,不许出战,敢有擅自出关者,斩!”
话音落下,满朝死寂,群臣面面相觑,满心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可即便下令固守函谷关,董卓依旧心底不安,满是疑虑。
他太清楚函谷关的底细了。
这座天下名关,历经百年战乱,早已荒废破败,只是七年前仓促翻新修缮,早已不复当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险。
更何况黄河改道,地貌变迁,函谷关的战略价值早已大打折扣,防线漏洞百出。
当年凉州叛军进犯关中,一支精锐骑兵,险些从古侥函古道绕开函谷关,直逼长安,这件事,董卓至今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