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河阴之变（上）（1/2）
也正是因为深知函谷关不可靠，先帝刘宏在位时，才下旨在华阴境内，依山傍河，另建一座雄关，定名潼关。
而那座潼关，正是董卓亲自监工、督造而成。
每一处城墙、每一座箭楼、每一道防御工事，都出自他的谋划，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普天之下，董卓谁都不信，只信自己亲手修建的潼关，只信那道依山傍河、坚不可摧的防线。
出兵救援河南尹？
他想都不会想。
守住潼关，保住关中，便是他如今唯一的念头，也是最后的底线。
长安朝廷坐拥十余万汉军，却对近在咫尺、深陷战火的河南尹坐视不理，闭关自守，苟且偷生。
消息传开，天下万民、四方士族，对这个苟延残喘的大汉朝廷，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破灭，失望透顶。
而远在南阳郡宛城的皇甫嵩，在得知河南尹惨遭屠戮、洛阳被唐军占据、长安朝廷闭门不战后，急得焦头烂额，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皇甫嵩一生忠于汉室，征战四方，平定黄巾，战功赫赫，是汉室最后的忠臣名将。
看着大汉旧都被唐军践踏，天下士族被肆意屠戮，汉室江山分崩离析，他恨不得立刻提兵北上，与李渊决一死战，收复洛阳，匡扶社稷。
可他手中，无兵无粮，无钱无械，空有一腔忠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束手无策。
上月，他带着陈留王刘协，一路辗转逃离洛阳，南下南阳郡。
沿途收拢了不少从河南尹、洛阳逃亡出来的百姓、官吏、溃兵，短短月余，也聚集了万余人马，小有规模，在宛城暂时立足，奉陈留王为正朔，意图重整旗鼓，光复汉室。
可他名不正言不顺。
天子早已被董卓裹挟至长安，他手中的陈留王，并非正统帝位继承人，四方诸侯、地方豪强，都在观望局势，不愿轻易站队。
即便敬重他皇甫嵩的名望与忠心，也不过是派人送来些许粮草、布匹，做些表面上的支持，将陈留王高高供起，却始终不肯交出兵权、钱粮，不肯真正出兵出力。
为了募集兵马、筹措粮草，皇甫嵩放下一身名将的尊严，日夜奔走于南阳郡各大世家豪强的府邸之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陈述汉室安危、天下大义，恳求他们出资出兵，共举义旗。
可南阳郡的世家豪强，个个精明剔透，心中自有盘算。
他们早已被唐军的威势吓破了胆，深知李渊的狠辣与唐军的强悍。
他们清楚，一旦资助皇甫嵩聚集兵马，让他率军北上攻打洛阳，必定会彻底激怒李渊。
以李渊的脾性，必定会率大军南下，横扫南阳郡，到那时，他们这些资助义军的世家，必定会被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为了保全自身家族，南阳郡所有世家豪强，早已暗中串通，统一了口径。
无论皇甫嵩如何劝说，如何恳求，他们都一概推脱，要么说府中钱粮匮乏、无力支撑，要么说地方盗匪横行、需留守兵马自保，总之就是要钱没有，要人不给，半分力都不肯出。
皇甫嵩磨破了嘴皮，跑断了双腿，却终究一无所获，看着宛城城头日渐稀薄的粮草，看着麾下士卒面有菜色，他急得团团转，日夜难安，鬓边白发又添了许多。
更让他忧心的是局势的危急。
如今李渊已彻底占据洛阳，掌控河南尹全境，兵锋正盛，随时可能派遣偏师南下南阳郡。
南阳郡与河南尹接壤，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唐军精锐骑兵，快马加鞭，一日之内，便可杀至宛城城下。
以他如今这点兵力，根本抵挡不住唐军的冲锋，留在南阳郡，无异于坐以待毙，不仅自身难保，连手中的陈留王，也会落入李渊手中。
留在此地，已然毫无意义。
一来，南阳世家畏惧唐军，誓死不肯相助，他永远无法聚集起足够的兵力；
二来，南阳距离河南尹太近，时刻处于唐军的兵锋威胁之下，毫无安全可言。
思来想去，皇甫嵩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在南阳耽搁，必须立刻带着陈留王，继续南下。
他的目标，是荆州襄阳。
唯有南下襄阳，依托长江天险，凭借荆襄九郡的纵深，才能阻挡唐军铁骑南下的步伐，才能暂时保全汉室血脉，积蓄力量，以待来日。
洛阳城内的李渊，早已将天下各方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根本不在意长安朝廷的苟且偷生，不在意皇甫嵩的狼狈南下，更不在意天下士族的惶恐哀嚎。
他此刻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彻底平定河南尹、整顿唐军军纪之上。
此前唐军分兵攻略河南尹各县，部分将领急于求成，治军不严，加之部分县境世家豪强拼死抵抗，导致几支唐军作战失利，损兵折将，延误了平定全境的战机，也乱了唐军的军纪法度。
李渊亲自坐镇洛阳，居中调度全军上下，欲要稳固河南、横扫周边，他踏出的第一步，便是以铁血手腕立威，彻底整肃麾下十三万大军的军纪军魂。
河阴河畔，洛水之滨，地势开阔的河滩被辟为刑场，天地间都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风卷着黄沙，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掠过空旷的河滩，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死寂。
李渊一身玄色重甲，甲胄之上镌刻着暗金纹路，衬得他身形愈发巍峨挺拔。
他端坐于高岗之上的帅台正中，案几上摆放着兵符令旗与军政名册，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压。
他面色冷峻如冰，眉宇间凝着沉沉肃杀，一双深邃眼眸宛若寒刃出鞘，目光沉沉俯瞰着下方广场，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却让每一个被他扫过的将士，都心生彻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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