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南皮城破(2/2)
三万辅兵全数压上,全线强攻,不再留手。
无数云梯密布城墙,数十架冲车猛撞城门,投石机漫天抛掷巨石火弹,南皮城墙多处裂纹蔓延、垛口崩塌、城楼受损,整座城池摇摇欲坠。
城内守军早已筋疲力竭,两日两夜不眠不休、血战不止,肉身早已抵达极限,全凭一口意志残气吊着性命。
箭矢彻底耗尽,便以刀劈肉搏;
滚木礌石用尽,便以身躯堵缺口;
兵刃折断,便以拳头、牙齿、血肉死拼。
士族子弟、乡勇百姓、残兵伤卒,尽数登城参战,老弱青壮无一退缩,全城上下,人人死战、户户殉城。
兔死狐悲的悲凉、同族惨死的悲愤、宗族覆灭的恐惧,化作最极致的战力,支撑着这群绝境之人死拼到底。
可大势已去,人力终有穷尽。
兵力、体力、军械、粮草、士气,尽数枯竭。
第三日黄昏,南皮外城多处城墙彻底塌陷,唐军辅兵源源不断登城,城内守军被迫收缩阵线,退守内城,凭藉街巷残墙继续死守。
此时城内守军,仅剩四千残兵,个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精疲力竭,已然是灯枯油尽。
总攻第四日,黎明破晓,终局降临。
牛奋望着已然残破不堪、残垣遍地的南皮城,知晓最后的时刻已然到来。
僵持一月、血战三日,敌军气数彻底耗尽,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府兵,全军压上!破城!!”
一声令下,沉寂多日的两万大唐精锐府兵,终于尽数出动。
重甲列阵、戈矛如林、杀气冲天!
这是大唐最精锐的百战之师,休整三日、蓄势已久、锐气滔天,一经出手,便是雷霆碾压之势。
两万重甲府兵踏着遍地尸骸,稳步推进,顺着塌陷城墙、破损城门,浩浩荡荡冲入内城。
残存的南皮残兵,早已手脚僵硬、视线模糊、力竭脱力,连举刀的力气都已然耗尽。
面对精锐府兵的雷霆冲锋,最后的防线瞬间崩塌。
街巷血战、短兵相接、逐街逐屋厮杀。
残存的渤海士族、守城士卒、乡勇民夫,依旧不曾投降,以血肉之躯做最后无谓的抗争。
有人持刀扑杀、有人抱身同死、有人纵火焚屋、有人自刎殉城。
满城皆是悲戚,遍地尽是忠骨。
午后时分,随着最后一处街巷抵抗被彻底肃清,最后一名死守士卒浴血倒地。
历时整整四日的惨烈总攻,坚守一月的南皮坚城,彻底告破!
巍峨渤海重镇,就此陷落大唐之手。
城头汉旗坠落,唐旗冉冉升起,迎风猎猎作响,宣告着渤海战局最关键的一战尘埃落定。
四日血战,唐军付出辅兵死伤万余、俘虏全军覆灭的惨重代价,硬生生耗死、攻破了这座死守一月的绝境孤城。
城内万余守军,几乎全员殉城,寥寥数百重伤残卒无力再战,尽数被俘,再无抵抗之力。
曾经盘根错节、割据渤海的南皮本土士族,战死过半、基业尽毁、宗族凋零,彻底丧失左右渤海局势的资本。
牛奋策马入城,踏过满地血泥尸骸,望着残破狼藉、死气沉沉的南皮城,眼底无大胜狂喜,唯有一片冰冷沉凝。
一月僵持、四日血战、数万性命陨落,终换一城尽破。
此战之后,渤海郡腹地彻底掌控在大唐手中,袁绍北上之路彻底断绝,黄河以北再无足以抗衡唐军的坚城重镇。
北线战局彻底定鼎,只待南线张辽稳住河防,便可全线整军,彻底清扫渤海、逼退袁绍,奠定河北大势。
乱世征伐,从无轻易胜果。
每一寸疆土,皆是鲜血铺就;每一场大胜,皆是尸骨堆砌。
四日血战,尸山血海,终崩坚城。
随着南皮最后一段内城城墙彻底塌陷,残破的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的唐军甲士踏血而立。
玄色甲胄染尽暗红血痂,戈矛森冷直指苍穹,曾经飘扬在渤海大地上的汉字战旗轰然坠落,被脚下血水浸透、碾入泥泞。
坚守一月、死战四日的南皮孤城,彻底破了。
城外高台上,主帅牛奋身披重铠,周身铁甲沾满风尘血污,双目沉沉俯瞰下方残破城池。
城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填平沟壑的血肉、浸透大地的暗红,城内是残垣断壁、遍地伤卒、瑟瑟发抖的满城军民。
一月僵持、四日死战、数万将士埋骨此地,唐军积压了整整一月的伤亡、焦躁、尸愤、怨戾,尽数凝在牛奋心头。
他望着城头彻底失守、再无抵抗的南皮,胸中无半分破城狂喜,唯有彻骨冰冷的杀伐之意翻涌升腾。
唇齿轻启,一字一顿,冷酷无情,响彻全军旷野:
“屠城!”
短短二字,不高不响,却如九幽寒风骤然扫过战场,让整片血腥旷野瞬间死寂一瞬。
周遭随军文武、河北籍军吏、帐下参佐,人人浑身一寒,面色骤变。
一众出身河北本土、深谙民心根基的军吏,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跨步出列,拱手急谏,声声恳切:
“将军!万万不可屠城!”
“大王初定河北,志在尽收冀州、一统北疆,正要收买人心、安抚士族、宽待百姓、施布仁政!”
“南皮军民死守,不过是各为其主、守土爱家,情有可原!若一旦屠城,血流满城,河北千里民心尽寒!”
“战事不利可再战,城池难克可再攻,唯独屠城一事,最失天道人心、最断基业气运!请将军三思!”
数名军吏跪地叩首,声声泣谏,字字句句皆是为公为唐、为河北大局。
他们皆是本土出身,宗族乡邻大半居于渤海郡县,深知河北百姓久经战乱、早已疲敝不堪,若是南皮一屠,血海深仇就此结下,日后唐军立足河北,再无半分民心可言,遍地皆是敌视、处处皆是反骨,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