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陌森(三)(1/2)
到家的时候,凌天恒比叶晓月先下车。他刚迈出一条腿,身子往下一沉,手指没攥住车门把手,整个人摔了下去。
叶晓月吓了一跳,赶紧从另一边绕过来扶他,“班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凌天恒撑着地站起来,声音很平。但起身的那一下,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落在校服领口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叶晓月看见了。她愣了一下,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班长……”
凌天恒没接。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叶晓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滴泪不是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是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叶晓月看了看他,把纸巾塞回口袋。
“先进去吧。”她说,没再追问,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胳膊肘,带着他进了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四月末的青浦,晚风裹着黄牡丹的香气,甜得有点腻人。
梧桐树刚换了新叶,巴掌大的叶子在风里翻过来又翻过去,露出背面银白色的绒毛,沙沙地响着。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来,在石板地上投了一片碎碎的光斑。秋千挂在梧桐树粗壮的枝干上,铁链生了些锈,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叶晓月把他带到秋千前,“坐会儿。”
凌天恒坐下去。秋千晃了一下,铁链发出熟悉的、生了锈的吱呀声。他坐着,没动,两只手垂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直不起腰来。
叶晓月绕到他身后,手掌贴在他后背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秋千荡起来,她的掌心却停住了——隔着校服,她能摸到他后背的骨头。
一块一块的,硌手。他这几天瘦了太多。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晚风一吹,布料贴着脊背,显出肩胛骨的轮廓。
她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想哭就哭吧。”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要是觉得我在这儿不好意思,我就进去,不打扰你。”
她松开手,转身要走。
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不重,但很突然。她低头看——凌天恒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攥得不算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不用走。”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在这……就行。”
叶晓月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她没挣开,也没说话,就那么站了几秒钟。
“我进去给你倒杯水。”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凌天恒的手慢慢松开了。
叶晓月转身进了屋。她看向客厅的窗户,他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秋千还在轻轻晃着,铁链吱呀吱呀地响。
他低着头,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蹭着另一只手的指节。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
秋千慢慢停了。
凌天恒坐在那儿,开始看这座院子。他不是第一次来,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院子里种着成片的黄牡丹,路灯底下,花瓣的颜色淡了些,像是被水洗过。
旁边的几丛勒杜鹃已经开到了尾声,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铺在石板路的缝隙里。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混着一股青草汁液的生涩气味,混着黄牡丹的甜香,被晚风一搅,说不清是清还是腻。
他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母亲的车祸。突然出现的外公外婆。还有那个生物学父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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