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晨炊暮宿,拭刃以待(2/2)
刘德厚把烟袋抽完了,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回腰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脚,骨头节子咔吧响了几声。
“小周,你去棚子后头眯一会儿。老魏,你盯着。大壮,你跟我去捡点柴火。”
田大壮应了一声,跟着刘德厚往林子深处走。林子里的柴火不少,可都是湿的,烧起来光冒烟不起火。刘德厚专拣那些枯死的树枝,用手一掰就断,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掰了一抱,用绳子捆了,扛在肩上往回走。
田大壮跟在后头,也抱了一小捆。他走得慢,怕摔了,眼睛盯着脚下。
“刘哥,”他边走边问,“咱还得蹲多久?”
刘德厚没回头。“蹲到团长来消息。”
“要是团长一直不来消息呢?”
“那就一直蹲。”
田大壮不问了。
回到棚子,刘德厚把柴火码在棚口,用破布盖了,怕下雨淋湿。他蹲下,又点了一锅烟,吸了两口,递给小周。小周接过,吸了一口,递给老魏。老魏没接,小周又递还给刘德厚。
四个人,一袋烟,轮着抽。抽完了,刘德厚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回腰后。
日头又高了点,林子里亮了些。几只麻雀落在棚子顶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小周靠着棚子柱子,眯着眼,像是睡着了。老魏还蹲在那棵老柞树底下,枪架在树枝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野羊道那边。田大壮坐在干草上,把那双露着脚趾头的布鞋脱下来,拿手搓了搓脚,又把鞋穿上。
刘德厚蹲在棚口,望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林莽。风从那边刮过来,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他闻了闻,什么异常也没有。
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小块麂皮,还有一小盒枪油。他把枪从肩上摘下来,卸下枪栓,拿麂皮蘸了点油,慢慢擦着。枪机、枪膛、撞针,每一个零件都卸下来,擦干净,上油,再装回去。动作很慢,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田大壮看着他的手,看得入了神。
“刘哥,你这枪擦得真仔细。”
刘德厚没抬头。“枪是命。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田大壮点点头,也把自己的老套筒拿过来,学着刘德厚的样子,卸下枪栓,拿块破布蘸了点油,慢慢擦着。他擦得笨,动作生疏,可很认真。刘德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日头爬到头顶了,光直直地照下来,林子里亮得晃眼。老魏忽然开口:“换班了。”
刘德厚把枪装好,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柞树底下,蹲下,接过老魏的枪。老魏退到棚子里,靠着干草堆,闭上眼。
四个人,轮着班,轮着吃饭,轮着睡觉。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不觉得慢,也不觉得快。像是被冻住的河,表面上看不见流动,底下的水还在走。
他们等着。等野羊道上有动静,等沟口那边枪响,等团长来消息。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