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河西走廊(2/2)
围城的蒙古将领是阿勒坦汗的副手伯颜。
他在沙州城外扎了三道营寨。
把城围得像铁桶一样。
城里的守军早就断了粮。
城墙被回回炮砸塌了好几处。
用沙袋临时堵着。
伯颜不急着攻城。
他在等城里的守军饿死。
燕回趴在山麓的一块岩石后面。
望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蒙古大营。
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沙州守军还能撑多久。
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
那些刚从祁连山雪地里走出来的三千人。
她忽然想起吴用笔记里的一句话。
自古围城。
必留生门。
留生门不是为了放敌人走。
是为了瓦解他们的斗志。
现在蒙古人不留生门。
反而把所有绝望都压进了城里。
城里的人知道自己必死。
就会把死变成最后一件武器。
正月二十。
深夜。
蒙古偏师的粮道。
在沙州城南二十里处被截断了。
燕回没有正面冲击伯颜的大营。
而是沿着祁连山麓。
摸到蒙古人运送粮草的山路上。
第一批粮车从祁连山南麓的隘口出来时。
车队拉得很长。
护送的骑兵不多。
伯颜把主力都压在沙州城下了。
燕回让弓弩手埋伏在山路两侧的岩石后面。
等粮车全部进入射程。
她站起来。
拉开父亲传给她的那把短弓。
弓弦响过。
第一辆粮车的车夫应声落马。
然后山路两侧万箭齐发。
火箭拖着黑烟扎进粮车上的干草堆和麻袋包。
运粮车一辆接一辆被点燃。
火势顺着风向往远处蔓延。
护送粮车的蒙古骑兵仓促反击。
但山路狭窄。
骑兵展不开阵型。
被宋军的弩手从高处压着打。
不到半个时辰。
整条山路被烧成了一条火龙。
黑烟滚滚。
遮住了半边天。
伯颜在沙州城下看见南边山麓上腾起的浓烟。
那是他运粮车队的方向。
城下攻城暂停!
所有骑兵随我回援粮道!
他带着两千骑赶到时。
山路上的火还在烧。
粮车烧成了焦炭。
马匹尸横遍野。
伯颜站在山路上。
那张被风沙磨得如同岩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望着山坡上那些还在燃烧的粮车残骸。
望着黑烟后面连绵无尽的祁连山雪峰。
望着自己身后沙州城头上。
守军看见火光后重新燃起的火把。
忽然说了一句。
让开城下围兵。
暂退十里。
正月二十二。
沙州守军从城头看见北撤的蒙古骑兵。
派出斥候查看。
发现围城的兵马已退回黑水城方向。
沙州城门在关闭了近一个月之后。
第一次打开了。
燕回带人从山麓上下来。
风尘仆仆。
脸上全是祁连山雪地里冻出来的血口子。
沙州守将站在城门口。
没了左腿。
拄着一副木拐。
战袍上净是干涸的血渍。
他望着燕回背后那面褪了色的二龙山旗。
声音沙哑。
是大宋的旗。
燕回点头。
是大宋的旗。
兀剌海还是我们的。
燕回握着腰间的令牌。
眼角干裂的皮肤。
终于在风沙中弯出一点弧度。
远处沙州城楼上升起了西夏的残旗。
火光映在城墙上。
把那些被回回炮砸出的豁口。
都变成了金红色。
河西走廊的烽燧在正月底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蒙古人点燃的。
是沙州的守军。
烽燧一闪一闪。
像是有人在用火光。
在祁连山脚下写下同一个消息。
河西还在。
后门已闭。
二月初。
燕回整编了瓜、沙二州的守军。
带着从河西走廊撤出的数百残卒。
开始沿来路东返。
临行前她派快马先一步赶往兀剌海。
当年吴用在月牙沟教过她。
军情要赶在斥候前面。
信使在戈壁上连换三马。
终于把河西战报送到箭楼的那天。
燕青正蹲在城头看张清修弩机。
他把军报看完。
折好放进怀里。
拄着藤杖站起来望着西边。
戈壁尽头。
贺兰山巅的残雪。
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河西走廊还在。
燕青在城头说。
后门关了。
张清把最后一张弩弦压进绞盘。
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那现在。
该关前门了。
远处。
铁鹞军正在沙梁后面整队。
李元辅的铁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嵬名阿骨站在内城箭楼上。
独臂按着城垛。
望着北方那片正在重新集结的蒙古大营。
嘴角浮起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