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南归(1/2)
大军南归,是在四月初十的清晨启程的。
斡难河上的薄冰,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蓝白色光。
河心水道已经解冻,碎冰顺着水流向东漂。
撞在鹅卵石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轻敲玉石。
铁鹞军黑甲在河滩列阵。
李元辅的战马鬃毛上,还沾着昨日车阵废墟的烟灰。
张清将最后一架能满弓发射的三弓床弩,拆成零件装车。
防尘布盖得严严实实,又在车架上绑了六道绳索。
每一道都亲手拽过,确认不会在半路颠散。
燕回带着二龙山斥候,在河滩来回跑马,清点俘虏人数。
伯颜被绑在一辆辎重车上。
肩上箭伤用干净麻布重新包扎过。
他低着头,望着南边那片从未踏足过的戈壁。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斡难河南岸的草坡上。
他望着北边,那片被晨光慢慢铺满的草原。
草原上空的云被风吹散。
只剩几缕白丝,像被马蹄踏碎的羊绒。
车阵废墟仍在冒烟。
几根勒勒车辕木斜插在草甸,烧成焦黑的炭柱。
土梁上的火药桶坑,被夜风吹了一整夜。
坑底雨水结了薄冰,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将藤杖往草皮上顿了顿,转身对李元辅说:
出发。
大军沿着斡难河南下。
穿过野马泉,穿过风喉,穿过那道被风沙磨得发亮的烽燧线。
沿途戈壁,随处可见一月前大战的痕迹。
沙丘上嵌着生锈的断箭。
胡杨林里,还能找到当年遗弃的火堆灰烬。
草原上的野花已经开了。
细碎的不知名小白花,一丛丛点缀在草甸。
被马蹄踩倒,又倔强地弹起来。
野马泉的水,依旧是咸的。
张清一瘸一拐走到泉边,蹲下身蘸了点水放进嘴里。
还是那股咸中带铁锈的腥气。
他骂了一句还是不能喝。
然后从车上卸下最后一捆备用弓弦,坐在胡杨树荫下开始绞弦。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他旁边,望着泉边那几棵歪脖子胡杨。
他忽然想起吴用在月牙沟说过的话。
戈壁上最宝贵的不是水,是记住每一口水源的位置。记住了,戈壁就是你的后院。记不住,戈壁就是你的坟场。
他用藤杖轻点泉边,对燕回说:
把野马泉的位置画进水源图。标注清楚——咸水,马能饮,人不能喝,南岸胡杨林可藏兵。
过了野马泉,戈壁开始起风。
不是冬日能吹飞人的沙暴。
是春日细密的灰黄色尘雾。
钻进衣领,钻进弩机绞盘的缝隙,给一切蒙上一层细土。
铁鹞军的黑甲,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马蹄踏碎戈壁碎石,偶尔惊起草丛里的沙蜥,箭一般窜进枯棘深处。
辎重车上,张清用旧毯子把自己和弩机裹在一起,嘴里嚼着干饼。
车阵一战,他打光了所有备用弦。
如今弩机上只剩一根风喉之战的旧弦。
过野马泉时沾了咸水,张力只剩一半。
在草原又沾了露水,回潮后勉强还能再用一次。
他嚼着干饼自言自语。
说打完仗回去,一定要让兵部多发几根弦。
兵部那帮人,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推着三弓床弩,在戈壁和草原上跑了上千里。
三天后,大军越过兀剌海以北最后一道烽燧线。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兀剌海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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