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璞石一剑斩齐王,玄清紫气追寒山(1/2)
天色未亮,金陵城还在沉睡。
皇城北街的青石板路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霜,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被冬夜的寂静吞没。
巷口的更夫刚敲过卯时的梆子,拖长了的梆声在空荡荡的街巷中回荡,渐渐消散在风里。
四道身影如夜枭般无声掠过宗人府北墙,落在墙外预定位置。
孟清禅足尖在墙头青瓦上轻轻一点,身形半转,已占据北墙最高处的飞檐阴影,长剑横于膝上,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
玄真子与赵清漪没有停顿,径直扑向西北角那座独院,衣袂破风声压得极低,如秋风拂过枯叶。
陈洛伏在北墙外皇城北街一处牌坊的石基后,长剑插在身侧地面,三枚火药弹用油布裹着摆在手边。
神意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将宗人府西北角的每一寸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独院正门的值守卫士刚交完班,换岗的两人正打着哈欠慢悠悠地穿过甬道,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拖沓无力。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没有意外。
直到赵清漪推开寝室的木门。
他心通在那一瞬间捕捉到赵清漪心绪的骤变——惊愕、愤怒、不甘,如三道惊雷在感知中炸开。
床上有人,但只有一个人。
那人不是齐王。
陈洛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剑柄。
独院中随即传来兵刃出鞘的轻响、一声短促的惨叫被扼在喉咙里、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翻箱倒柜的动静。
正房东侧的一间小耳房的门骤然被撞开,一个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齐王朱榑,曾经骄横跋扈、在青州说一不二的藩王,如今虽被削爵圈禁,身手却丝毫未见荒废。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赤着双脚,头发散乱,但那双眼中的精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凌厉。
他在青州带过兵,跟着大哥朱标和四哥朱楴北征过,在死人堆里滚过。
有人摸进他的院子,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想是谁要杀他,他只是本能地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逃。
不是迎战,不是呼救,是逃。
向着皇宫的方向,向着锦衣卫值房的方向,在宗人府层层叠叠的院落间如一头被追猎的狡狐般疾冲。
他的速度极快,从被发现到冲出耳房不过两息,窜入甬道便已将身后的追兵甩开数丈。
赵清漪短剑在手,从寝室中疾追而出,但她起步晚了一线,齐王又极为狡猾,逃走时顺手推倒了甬道边的一座石灯台。
灯油泼了一地,灯座轰然倒地,碎石与油渍横飞,在寂静的凌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清漪的脸色瞬间变了。
齐王是四品镇守,实力与她不相伯仲。
但他若要逃,她根本拦不住。
甬道尽头便是宗人府正院,再往外是皇城御道——只要他冲到锦衣卫的巡逻范围,便前功尽弃。
齐王的赤足在青石板上踏得啪啪作响,散乱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追兵——他不需要知道是谁要杀他,他只需要跑到锦衣卫值房门口。
他的嘴角甚至已经浮起一丝狰狞的冷笑——想杀他?
等锦衣卫的大队人马围住这座院子,他倒要看看谁死谁活。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冷哼。
那声音极轻,落在耳中却如冰锥刺入颅骨。
齐王抬起头,看见了前方的夜色中站着一个人。
老道,半旧灰白道袍,手中提着一柄连剑鞘都没有取下的铁剑。
方才他明明不在那里——齐王清晰地记得这条甬道是空的。
可现在他就在那里,站在甬道正中,须发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周身的气息像一口千年枯井,无声地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明与声响。
玄真子右手按上腰间那柄非金非石的璞石剑,长剑缓缓出鞘。
剑身通体莹润,似玉非玉,正是他以二品宗师的内力将天台山特有的寒山璞玉反复“雕琢”,最终玉石化剑。
剑锋出鞘的刹那,周遭的一切仿佛被什么东西按下了静止——
身侧墙头垂下的枯藤不再在风中摇晃,远处惊飞的夜鸟还保持着振翅的姿势却仿佛被钉在了空中,连齐王脚下踢飞的那块碎石也诡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才失去牵引般落地。
万事万物皆染“空色”,齐王只觉得眼前骤然一花,脚下坚实的青石甬道忽然化作一段望不到尽头的枯山水庭院。
白沙无垠,奇石散列,四方上下皆是无尽的回廊,每一道回廊的尽头都站着一个玄真子,每一柄剑都已出鞘,剑锋同时指向他。
“二……”齐王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玄真子的剑便已挥出。
《寒山禅剑》——杳杳寒山道。
剑路蜿蜒如蛇行,看似极慢,实则于虚空中刻下了一道简洁到极致的剑痕。
那剑痕不是劈斩,不是穿刺,而是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波纹。
但掠过的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被这波纹剑痕从这世间彻底“裁”了出去——不是斩杀,是因果上的剥夺。
齐王逃跑的“果”被这一剑从根源处斩断,他跑出去的每一步都成了无因之果,双脚仍在拼命迈动,身体却诡异地停在了原地。
那道透明波纹无声掠过他的颈项,他身后数丈外的青砖地面同步多了一道笔直如尺的细痕。
一个呼吸之后,齐王的头颅才从脖颈上滑落,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将甬道两侧的白灰墙面溅成暗红。
从拔剑到头颅落地,前后不过两息。
赵清漪从后方追至,弯腰捡起那颗尚有余温的头颅从怀中扯出一块备好的油布裹紧打成结,对玄真子抱拳示意。
玄真子长剑早已入鞘,朝她微微点头,二人没有半个字的交谈,同时折返,身形如两道轻烟掠过北墙。
孟清禅从飞檐阴影中站起身来,长剑始终横在膝上,眼见二人到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足尖一点飘下墙头,落在北墙外的街面上。
就在玄真子拔剑的那一刻,皇城之内,奉天殿前。
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老道正负手立于丹陛之上。
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周身气息平和如水,仿佛与整座奉天殿的建筑节奏融为一体。
他今日受皇帝之邀入宫为皇室祈福,寅时三刻开始在太庙行焚香禳灾之礼。
祈福既毕,他独自站在殿前高台上,正准备在卯时朝会开始前离去。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微阖的双眼猛然睁开,望着皇城北方,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
武道真意——是二品宗师在皇城附近释放武道真意。
京师之中除了他和紫金观的几位太上长老,明面上的二品宗师屈指可数。
而眼下这道武道真意的气息陌生而凌厉,绝非朝中任何一位供奉。
有人在皇城脚下动武,而且是一位身份不明的二品宗师。
玄清真人并未惊动殿内值夜的太监,也没有召集锦衣卫。
他只是平静地转身,步履从容地沿着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缓缓而下。
每一步踏出,身上的气息便沉凝一分。
当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整个人的气势已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古剑,剑锋隐于鞘中,锋芒却已压得阶前落叶簌簌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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