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酒酣直言装疯事,葛诚迟疑待价沽(1/2)
酒过三巡,桌上的烤全羊已经被切去了大半,羊油在铁盘中渐渐凝成一层乳白色的脂膏,在油灯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烧刀子的酒劲已经涌了上来,两人的面颊都微微泛着红,话也比方才更加放得开了,像是那几杯烈酒将平日里端着的那层客套和谨慎微微融化了一些。
陈洛放下酒杯,目光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热忱,语气也较方才多了几分真诚:
“葛长史,说句实在话,下官虽然来京北不过两日,可与长史相处下来,实在是心生敬佩。”
“以长史的学识、眼界和处理事务的老到,若是放在朝堂六部之中,那也是名副其实的顶梁柱。”
他说着又给二人添满酒,随后端起酒杯来朝着葛诚举了一下,“能在京北遇到长史这样的同僚,是下官的运气。”
葛诚听到这话,面上虽然依旧是那副谦和的笑意,可嘴角的弧度却比方才深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互捧的诚恳:“陈长史这话可折煞在下了。在下不过是在这燕王府中混了十几年,靠着些经验老到罢了。倒是陈长史——”
他放下酒杯,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打量。
“年纪轻轻便已是状元及第、天子门生,又能得朝廷委以如此重任,足以说明陈长史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日飞黄腾达了,能记得今日与在下同坐一桌的情分,在下便心满意足了。”
陈洛听了,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被夸得不好意思的谦逊:
“葛长史太抬举下官了。状元之名不过是虚名罢了,真正做事还得靠经验和见识,这些下官都还差得远呢。”
他说着又给二人添酒后端起酒杯敬了葛诚一杯,语气带着一种酒后更加亲近的热络。
“不过长史的这番话,下官记在心里了。日后若真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定不会忘了今日这顿烤全羊的情分。”
他说着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雅间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被酒意浸润过的舒展。
葛诚也笑了起来,两人举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铺展开来,燕北居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变成了更深的夜色的背景音。
桌上的油灯火苗轻轻跳动着,将两道对坐的身影投在墙面上,随着火苗的晃动而微微摇曳,像是两段正在交织的线,暂时还分不清彼此的走向。
陈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股烧刀子的热辣劲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他整个人的神态比方才更加放开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目光中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豪迈和笃定,语气也开始变得比方才更加张扬了一些:
“葛长史,下官虽然在京北不过是个新人,可在京师这几年,倒也还算交游广阔。”
“承蒙汉王殿下和宝庆公主不弃,时常召下官入府议事,对下官也算颇为信任。”
他说着微微挺直了腰板,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得。
“下官深知自己深受皇恩,自当忠君报国,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带着几分酒后的吹嘘,可那话语中的笃定却不像全是酒劲催出来的。
那是一种底气十足的炫耀,像是他真的有那个资本在葛诚面前这般说话。
葛诚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陈洛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他方才虽然已经对陈洛的背景有所估计,可当亲耳听到陈洛说出“汉王殿下和宝庆公主的座上宾”这样的话时,他心中还是不禁微微一惊。
汉王、宝庆公主。
这两个词的分量远不是寻常京官所能攀附的。
能在京师中成为公主亲王的座上宾,并且还能被委派到京北来执行这样的秘密任务,说明陈洛在朝中的根基远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厚得多。
葛诚垂下眼帘,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眼底那抹掠过的不动声色的神色,将酒杯放下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方才那种温和的恭维:
“原来陈长史在京师中还有这般际遇,倒是让在下有些意外了。”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推心置腹。
“能在公主亲王面前说得上话的,可都不是一般人。陈长史年纪轻轻便能做到这一步,确实前途不可限量。”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可那份恭维已经被他悄悄收紧了几分,像是在用更稳妥的语气来稳住此刻的局面。
陈洛听了葛诚的恭维,脸上浮起一丝带着几分酒意的笑意,像是很满意对方的反应,又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语气带着一种“咱们已经是自己人了”的亲近:
“长史客气了。下官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不过——”
他微微放低了声音,目光中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郑重。
“下官之所以跟长史说这些,是因为觉得长史是个可靠的人。在下官看来,长史与那些只会得过且过的庸碌之辈不同,是个真正有见识、有担当的人。”
他这番话虽然带着酒后的热络,可那话语中的拉拢之意,却已经清晰得如同冬日窗上的冰花一般,透过那层薄薄的酒意,让葛诚看得清清楚楚。
葛诚端起酒杯,也回敬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忱:“陈长史这般看重在下,在下自然也不能辜负了长史的信任。”
他嘴上应着,心中却已经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长史的分量,并对今晚这场晚宴的真正目的,多了几分警觉的揣度。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铺展开来,燕北居楼下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了,像是整个西城都在随着夜色的加深而放缓了呼吸。
酒意正酣,桌上的烤全羊已经只剩下一副零落的骨架,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雅间内的光影揉得忽明忽暗。
陈洛放下酒杯,目光中的酒后热络在这一刻微微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郑重的神色。
他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沿边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的话加上一个无声的停顿。
葛诚察觉到了陈洛神情的变化,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安静地落在陈洛脸上,等着他开口。
陈洛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郑重:
“葛长史,下官在京师时,便听闻长史是个明白人。今日与长史畅谈这半日,更觉得长史是那种真正懂得‘天下大义’四个字分量的人。”
他说着,目光直视着葛诚,“下官今晚之所以约长史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吃这顿烤全羊,更是有些话,想对长史说。”
葛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在用沉默来给陈洛留出继续说下去的空间。
陈洛继续说道:“下官此来燕王府任职,表面上是接任右长史之职,可实际上,下官是抱着置生死于度外的心理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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