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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酒酣直言装疯事,葛诚迟疑待价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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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身负陛下与汉王殿下的厚望,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查证燕王是否真有图谋不轨之举。”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葛诚脸上停了一瞬。

“下官经过这两日的观察,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雅间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住了一瞬,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话语中的那份郑重。

葛诚放下酒杯,目光与陈洛对视着,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沉静:

“陈长史说的判断是——?”

陈洛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

“燕王的疯病,恐怕并非真疯。”

“下官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发现他虽然表面上疯疯癫癫、语无伦次,可他的眼神、他的反应、他对人待物的分寸感,却并不像一个真正失了神智的人。”

他微微摇头,“那更像是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疯癫。他是在装疯。”

陈洛将“装疯”两个字说出口时,语气虽然平静,可那两个字却像是两块沉入水中的石头,在葛诚的心中砸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葛诚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将酒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沉默来消化陈洛这番话的分量,也像是在判断陈洛说出这番话的真实意图。

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比方才低沉了几分:“陈长史这番话……是认真的?”

陈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而沉稳:“句句属实。下官之所以敢跟长史说这些,是因为下官相信长史是那种会以朝廷大义为重的人。”

他的声音微微加重了几分,“如今燕王装疯,表面上是退避韬晦,实则是暗藏不轨之心。长史在王府中多年,应当比下官更清楚其中的利害。”

“朝廷对燕王府的耐心,已经快要到头了。若长史此时能站在朝廷这一边,那便是为天下苍生立了一件大功。”

他说完这番话后便安静了下来,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葛诚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和思考。

雅间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和楼下客人的低语声,像是遥远的水流声一般,从这片沉默的边缘缓缓流过。

葛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已经空了一半的酒壶上,像是在用目光描摹着它的轮廓。

他没有急着回答陈洛,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仿佛也在做着某种无声的权衡。

油灯的火苗在窗缝中渗入的夜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像是一场无声的对话正在那两道交错的影子间悄然展开。

葛诚借着这片刻的沉默,在心中将陈洛方才那番话重新掂量了一遍。

陈洛说他是受陛下和汉王的厚望而来。

陛下是建文帝,汉王是朱文圭。

这两个名字,一个是当今天子,一个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亲王,且在朝野上下都已经隐隐被视为未来太子的不二人选。

葛诚心中那根一直在权衡的弦被这句话拨动了一下。

他原先想着,若是陈洛只是朝廷派来“摘桃子”的普通棋子,那他不妨找个时机通过北境剑宗的手将此人除掉,免得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功劳被人分走。

可此刻他意识到,陈洛的背景远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这个人不仅是朝廷的使者,更是汉王的亲信。

他能以汉王的名义行事,说明他在汉王心中有着足够的分量。

葛诚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自己如今虽然是朝廷安插在燕王府中的内应,可一旦燕王府被消藩、燕王被押解进京,自己的利用价值便会像退潮后的沙滩一般迅速干涸。

到那时候,朝廷还会记得他葛诚吗?

也许会给一个闲职,也许会给一笔赏银,然后便将他打发到某个偏远的地方去,从此湮没无闻。

可若是他能搭上陈洛这条线。

陈洛在汉王面前说得上话,若是能通过陈洛在汉王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

那他的仕途便不会随着燕王府的覆灭而终结,反而有可能借此进入一个更高的层面。

葛诚心中那杆秤微微倾斜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若是一口答应下来,反倒会让陈洛觉得他太好说话、太容易收买。

他必须适当地拿捏一下,让陈洛知道他的分量,让陈洛明白,在这座燕王府中,他葛诚不是可以随意打发的小角色。

只有让陈洛觉得“争取到他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他在陈洛心中的分量才会更重,即便陈洛日后分走了部分功劳,也不至于将他完全抛开。

葛诚放下酒杯,抬眼看向陈洛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方才那种审慎而沉稳的平静,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迟疑:

“陈长史方才这番话,分量确实不轻。不过——”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燕王发疯一事,是府内外经过长期观察得出的结论。”

“不止是在下,便是府中众人、京北城中的人,也都亲眼见过王爷种种疯癫之态。”

“单凭陈长史这两日的观察,便说王爷是在装疯,恐怕……难以服众。”

他说完这番话后,便安静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将那个“异议”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上,等着陈洛来回应。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洛身上,既没有拒绝的意思,也没有完全接受的意思,只是恰到好处地留出了一道缝隙。

像是在说:“你若是能给我更充分的理由,我也不是不能改变看法。”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中渗入,吹动桌上的油灯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将两人之间那段短暂的沉默映得更加分明。

雅间中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一张正在被缓缓拉开的弓弦,两端都握在各自的手中,等着其中一方先松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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