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药酒的功效,众人追捧(2/2)
他现在做药材生意,也守着这些规矩。收药材的时候,品相不好的不要,掺假的不要,来路不明的不要。有一次,一个药材贩子给他送来一批黄芪,价格便宜得离谱。王西川抓了一把闻了闻,又掰开看了看,发现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拿回去。”王西川把黄芪推回去。
“王场长,这价钱多合适啊,您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货去?”贩子不死心。
“我说拿回去。”王西川的语气不重,但眼神很冷。
药材贩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收起东西走了。王如意在旁边看着,小声说爹您也太凶了,人家又没得罪您。王西川说卖假药就是得罪我,这药酒是给人治病喝的,不是害人的,掺了假的东西喝出问题来,咱赔得起吗?
王如意不说话了。
王西川蹲下来,把那些黄芪翻了一遍,品相好的留下,品相差的挑出来。王如意蹲在对面也跟着翻,父女俩翻了大半天,手都黑了。
“爹,您对药材这么认真,能多挣钱吗?”
王西川没抬头,“挣不挣钱另说,不能坑人。”
王如意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王西川的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早晨六点起床,七点到林场上班。处理完保卫部和安全生产的事,下午四点半下班。下了班回家换衣服,背上猎枪带着大青进山转一圈,打点野味,或者采点药材。天黑之前回来,吃完晚饭坐在炕上看会儿书,十点准时睡觉。
他骨子里还是个猎人,不管当多大的官,挣多少钱,进了山他就是那个打猎的王西川。大黑山的每一条沟、每一道梁、每一片林子,他都烂熟于心。他知道哪座山上有棒槌,知道哪条沟里有灵芝,知道哪片林子里有野猪,知道哪条溪里有细鳞鱼。这些本事是韩把头教的,是几十年的经验攒下来的,多少钱都买不来。
十一月中旬,王望舒在县医院生了个儿子。七斤八两,白白胖胖,哭声洪亮,整个产房都能听见。赵志远打电话报喜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爹!望舒生了!儿子!七斤八两!母子平安!”
王西川握着话筒,手又抖了。
“好好好,都好就好。”
赵志远在电话那头说了好一阵子,王西川只听见“母子平安”四个字,其他的都没听进去。挂了电话,他坐在炕沿上愣了好一会儿。黄丽霞从厨房出来,看他的脸色,心里有了数。
“生了?儿子闺女?”
“儿子。”王西川说,“七斤八两。”
黄丽霞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好啊,好啊,望舒也生儿子了,咱家又多了一个外孙。取小名了没有?”
王西川想了想,“叫石头吧。结实,好养。”
黄丽霞念叨了两遍石头石头,点了点头说好名字,结实,风吹不垮雨打不烂,好养。
王如意从里屋跑出来,“二姐生儿子了?我要去看!”
王安宁也跑出来,“我也要去!”
王西川瞪了她们一眼,“不许去,都给我好好上学。等放假了再说。”
姐妹俩不高兴,但不敢顶嘴。王如意拉着王安宁回了里屋,小声嘀咕着说不让去就不让去,有啥了不起的。声音虽小,王西川听见了,没理她们。
王望舒出院以后,直接回林场坐月子。赵老太太说城里空气不好,不如林场养人。黄丽霞伺候月子有经验了,炖鸡汤、煮小米粥、蒸鸡蛋羹,一天换着花样做。王望舒半个月就胖了一圈,脸圆了,下巴也圆了,黄丽霞看着满意。
石头确实结实,能吃能睡,半夜只醒一次,吃了奶就睡,不哭不闹。王如意抱着他,他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王如意,嘴巴一咧笑了。王如意心都化了,说二姐你这儿子太好带了,比壮壮好带多了。王望舒说壮壮也好带,你别瞎说。
赵志远每个周末都来看媳妇和儿子。他抱着石头不撒手,嘴里念叨着儿子快叫爸爸,儿子快叫爸爸。石头被他吵醒了,哇哇大哭。赵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说你会不会抱孩子?不会抱就别抱,把孩子吓着了。赵志远讪讪地把石头还给王望舒,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都猛。
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推开门一看,院子里积雪一尺多深,门都快推不开了。王西川拿起铁锹在院子里铲雪,铲出一条路来。大青在雪地里蹦跶,老狗也有精神的时候,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雪沫子飞了一身。
王如意和王安宁也出来帮忙,姐妹俩一人一把小铁锹,学着父亲的样子铲雪,铲得东一锹西一锹,路上的雪还没铲干净,旁边的雪堆得老高。黄丽霞在屋里喊她们进去吃饭,姐妹俩拿着铁锹就跑,铁锹在雪地里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吃完早饭,王西川穿上棉袄,背上猎枪,带着大青出门了。雪后是打猎的好时机,雪地上脚印清清楚楚,什么动物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有多少只、多大个头,一看就知道。
他往大黑山的方向走了一个多时辰,在一处山沟入口的地方停了下来。大青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雪地上各种动物的脚印清清楚楚。有狍子的、有兔子的、有野鸡的,还有——野猪的。
大青在一棵老柞树。王西川蹲下来看脚印——野猪的,好几头,大大小小的脚印混在一起,大的有碗口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大。脚印往沟里延伸,踩得雪地乱七八糟。
王西川跟着脚印走了二里地,在一处密林里发现了野猪窝。两头大公猪,一头五六百斤,一头三四百斤,獠牙半尺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三四头母猪带着七八个崽子在窝边拱地找吃的,地上被拱得乱七八糟,树根都露出来了。
大青弓着背,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王西川蹲下来,把大青按在脚边,示意它不要出声。他趴在雪地里,透过灌木的缝隙观察那群野猪。公猪的体型太大了,獠牙也长,冲起来能顶穿一个人。母猪带着崽子,不能打——打了小的活不成,母猪会发疯地攻击人。
王西川把猎枪放下,带着大青悄悄退了出去。大青不情愿,但还是跟着他走了。退出去好远,王西川才直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梁满仓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王场长,咋不打?”
王西川摇了摇头,“母猪带崽子,不能打。打了小的活不成,山神爷会怪罪的。”
梁满仓“哦”了一声,又问那公猪呢?公猪可以打吧?
王西川说公猪太大了,獠牙半尺长,冲起来能把人挑个对穿,咱这几个人不够它撞的。
梁满仓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回来的路上,王西川心里不踏实。那群野猪被惊动了,会往更深的山里跑,还是会下山祸害庄稼?他打了几十年的猎,知道野猪的脾气——惊了以后要么往山里跑再也不出来,要么下山祸害庄稼报复人。他看了看天,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他叹了口气,希望是前者,但不是。
那群野猪下山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早上,林场的老刘头跑到场部,急得直跺脚。“王场长!王场长!快来!野猪把我地里的冬小麦拱了一多半!”
王西川跟着老刘头去地里看了看。地里的冬小麦被拱得乱七八糟,麦苗连根拔起,散了一地。野猪的脚印又大又深,是公猪的。王西川蹲下来量了量,踩下去半个拳头深,少说有五六百斤。他心里一沉,知道麻烦来了。
孙场长也来了,在地里站了一会儿,脸色阴沉。“老王,你带人把那群畜生灭了,省得祸害庄稼。”
王西川点了点头,回去召集了保卫部的几个人,带着枪,去农田边蹲守。
天寒地冻,零下三十多度。王西川穿着一件厚棉袄,外面套了一件羊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和棉手套,还是觉得冷。他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山上的方向。大青趴在他脚边,鼻子上结了霜,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连蹲了三天,野猪群没来。梁满仓有点沉不住气了,说王场长,野猪是不是不来了?王西川说不一定,再等等。
第四天夜里,月亮很亮,照得雪地白花花的。王西川蹲在地边的灌木丛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上。大青突然抖了一下,耳朵竖了起来。王西川也听见了——远处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还有踩雪的“咯吱咯吱”声。
来了。
野猪群从山上下来了,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两头大公猪冲在前面,后面跟着母猪和崽子。公猪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嘴里喷着白气,像两辆坦克一样冲过来。
王西川端着猎枪,瞄准了跑在前面那头最大的公猪。他在心里估算了距离——五十步,风向——西北风,子弹的弹道——轻微偏左。他屏住呼吸,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了,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公猪应声倒地,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另一头公猪被枪声惊了,转身想跑,大青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它的后腿。公猪挣扎着要甩开大青,大青死死咬住不松口。王西川冲过去,一枪托砸在公猪头上,公猪“嗷”地叫了一声,也倒了。
母猪带着崽子跑了,王西川没有追。
梁满仓跑过来,看着那两头公猪,眼睛瞪得溜圆。“王场长,您这一枪也太准了!”
王西川把枪收好,“拖回去。”
两头公猪拖回去一称,加起来快一千斤。肉分了,全林场每家每户都分了几斤。老刘头握着王西川的手,眼眶红了。“王场长,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这地全完了……”
王西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快过年了,来买药酒的人更多了。有的人是给自己买的,有的是给家里老人买的,有的是送礼的。王如意的小卖部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放学以后跑过去开门,天黑了才回家。
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男人来了,开着吉普车,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把车停在王西川家门口,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茅台酒,提着进了屋。
“王场长,我是县药材公司的,姓刘。”男人把茅台酒放在桌上,笑容满面。
王西川看了那两瓶茅台一眼,没动。“刘老板,有事?”
刘老板在他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王西川接过去看了看,“县药材公司业务经理刘建国”。
“王场长,我听说您泡的药酒卖得很好。”刘老板往前凑了凑,“我想跟您合作。您给我供货,我帮您卖到全省,利润对半分。”
王西川把名片放在桌上,没接话。
刘老板以为他动心了,赶紧接着说:“王场长,您的药酒我喝过,确实好。但您现在的路子太窄了,光在林场卖能卖多少?我帮您卖到省城去,卖到外省去,一年挣个十万八万不是问题!”
王西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刘老板,这药酒不是我的,是一个老药农的方子。我答应了人家,要用这个方子救人,不是发财。”
刘老板愣了愣,“王场长,这有啥矛盾?您救了人,也发了财,两全其美啊!”
王西川放下茶杯,“林场附近的乡亲们买我的酒,五块钱一瓶。你拿到省城去卖,卖多少钱?二十?三十?乡亲们买不起了,你把他们撇下了?”
刘老板被噎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他干笑了几声,说了几句客套话,夹着那两瓶茅台酒走了。
王如意从里屋跑出来,看着刘老板的车走远了。“爹,您咋不答应他?一年挣十万八万呢!”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十万八万,你二姐卫生所一年挣多少?”
王如意不说话了。
王西川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下来摸了摸大青的头。大青老了,毛色灰白,眼睛浑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它的呼吸很重,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老伙计,你也老了。”
大青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王西川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雪线越来越低,山顶上的雪越来越厚。冬天的风从大黑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冰雪的气味,冷得刺骨。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回屋了。
屋里,黄丽霞正在炕上纳鞋底,王如意和王安宁在写作业。姐妹俩趴在桌上,一个写语文一个写数学,头挨着头,时不时嘀嘀咕咕地交流几句。炕上,王家兴和王家旺在打架,不是你推我就是我拽你,家兴哭了家旺也哭了,黄丽霞两头哄。
王西川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有苦有甜,有累有闲,有争吵有欢笑。但只要人都在,日子就能过下去,而且越过越好。
他没说话,坐到炕沿上,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报纸上写着“改革开放十年来”如何如何。他看了几眼就放下了,那些大道理他不懂,他只知道自己这十年的日子确实越过越好了。
从靠山屯搬到林场,从工人当到副场长,从一个月几十块钱到一个月几百块钱,从住在窝棚里到住在大瓦房里。闺女们一个个出息了,成家的成家,立业的事业,上学的上学,没有一个让他操心的。
大青趴在他脚边,打起了呼噜。王西川拍了拍它的头,大青翻了个身,继续睡。
屋里的灯很亮,照得人影憧憧。窗外的大黑山黑黢黢的,像个巨人蹲在那里,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