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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红布条的警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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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昨天跟丽霞去了一趟老林子外围。今天我一个人又去了一趟,在石柱子上发现了一根红布条。”

孙队长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红布条?”

“南边来的偷猎团伙用的记号。表示那片地方归他们了。”

孙队长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荷包,卷了一根烟,点着了,抽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他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按灭在铁锹柄上——“我上次给县林业局打电话,他们说人手紧,要等等。我再打一个。这回得跟他们说清楚——南边来的职业偷猎团伙,有枪。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偷猎了,这是武装犯罪。县里要是不管,我就直接打电话给省里。”

“省里有人管?”

“你师父有个老朋友,叫赵明远,在省城搞林业保护。他前阵子还给韩把头写过信,不知道你师父已经不在了。你把那封信找出来,把赵明远的地址给我。我直接给他打电话。”

王西川回去把那封信找出来,抄了地址给孙队长。孙队长当天下午就去镇上打电话了。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脸色比去的时候好了一些——“赵明远那边说,他这两天就派人来。他让咱们先别进老林子,在外围看着就行,别正面冲突。他说这帮人既然有枪,就不是闹着玩的,等他们来了再说。”

“等他们来人,那帮人早跑了。”王西川说。

“跑了也比出事强。”孙队长看着他,“西川,你家里五个闺女。你师父韩把头守了一辈子的山,但他也没让你拿命去拼。该等的时候得等。”

王西川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郑大胡子的不服,想起梁满仓说的“不能硬来”。他点了点头——“我不进老林子了。但我在外围看着。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我得知道。”

孙队长看了他一眼——“外围可以。别进去。”

当天晚上,王西川回到家。黄丽霞已经做好了饭,五个闺女围在炕桌旁吃着。大丫在给五丫夹菜,二丫在收拾桌子上的碎屑,三丫在墙上画今天看到的东西——画了一根红布条系在石柱子上,红布条画得歪歪扭扭的,但颜色很正,红艳艳的。四丫在跟五丫抢最后一块窝头,被大丫瞪了一眼,缩回手去。王西川在灶台边坐下来,黄丽霞给他盛了一碗粥端过来。他接过粥喝了一口,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红布条、郑大胡子和梁满仓的话、孙队长打电话给赵明远。

黄丽霞听完,没有说话。她把五丫从炕上抱下来,放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给她系上围嘴,又回到灶台边继续收拾碗筷。她把碗一个一个地洗了,摞在碗柜里,锅刷了,灶台擦了,又把灶膛里的灰掏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做完了,她在王西川对面坐下来,把那个小瓷瓶从药箱里拿出来,放在灶台上。

瓷瓶是她用来装药粉的,白瓷的,上面塞着一个软木塞。她把软木塞拔开,把昨天采回来的“见血封喉”的根拿出来,用一把小刀把根切成薄片。她的动作很小心,刀子在根上一下一下地切着,每一片都切得薄薄的,放在一块干净的旧布上。切完了,她把那些薄片放在灶台上晾着,又把瓷瓶里原来的药粉倒出来放在另一个纸包里,把瓷瓶擦干净。等薄片晾干了,她把它们放在一个小石臼里,用杵一下一下地捣。石臼和杵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着,沉闷而有节奏。捣了好一阵子,薄片变成了淡黄褐色的粉末,带着一股苦涩的气味。她把粉末装进瓷瓶里,塞上软木塞,用一块布把瓷瓶包好,又在外面缠了两圈麻绳。她做完了这一切,把瓷瓶放回药箱最底层,用几本药方本子压在上面。

王西川坐在灶台边,看着她做这些事。他看着她切药、捣药、装瓶、缠绳,每一步都做得认真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做完了,把药箱盖合上,把药箱推回墙角,才转过身来看着他——“那东西有毒,我把它磨成粉了,封好了。万一用得上。”

“你想用它做什么?”

黄丽霞在他对面坐下来。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跟平时说话的时候一样——“不做什么。就是备着。我姥爷的药方里有一味药叫‘见血封喉’,可他说大黑山没有,那个方子一直配不齐。现在我找到了,就把方子补上了。万一有人被毒蛇咬了,或者被什么毒物伤了,这味药能用得上。用到该用的地方就行,用不到就一直封着。”她说完,看了他一眼——“你也别多想。我不拿它害人。我是大夫,只救人。”

王西川点了点头。他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五个闺女已经吃完饭了,大丫在洗碗,二丫在铺被子,三丫在墙上画最后一笔,四丫和五丫在炕上打滚。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里屋的墙边,把猎枪从墙上取下来,又拿了磨刀石和一小壶煤油,走到外屋的灶台边坐下来。他把猎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刀刃上有一点锈迹——昨天在老林子里砍灌木丛的时候沾了湿气,没来得及擦。他把煤油滴在磨刀石上,把刀刃贴在石面上,一下一下地磨。磨刀石在刀刃的摩擦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他磨了一会儿,把刀刃翻过来,磨另一面。他的动作很稳,手腕不抖,刀刃在石面上走的每一个来回都平平稳稳的。磨完了,他把刀举起来对着煤油灯看了看——刀刃上反着一道细细的白光,锋利得很。他把刀擦干净,插回刀鞘里,放在灶台上。

大丫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看见爹在磨刀,把水碗放在灶台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看了一会儿那把刀——刀鞘上缠着新麻绳,刀柄上缠的旧布条被手掌磨得油亮。她抬起头来看了看王西川的脸,小声问了一句——“爹,你要去打架吗?”

王西川把刀放下,把大丫拉到身边,让她在板凳上坐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灶膛里烟火的余味。他说——“爹不打架。爹就是磨磨刀,刀钝了不好使。明天进山砍柴,刀不快不行。”

大丫看了看那把磨得发亮的猎刀,又看了看爹的脸。她没有再问,从板凳上下来,回里屋去了。走到里屋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王西川坐在灶台边,手放在刀鞘上,看着灶膛里渐渐熄灭的火。火光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跳动着,像是火苗的倒影,又像是别的什么。

大丫关上门,爬上炕,在二丫旁边躺下来。二丫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大姐,爹干啥呢?”大丫说——“磨刀。”二丫哦了一声,又翻回去睡了。大丫躺在被窝里,看着天花板上煤油灯晃动的影子,看了一会儿,把眼睛闭上了。她不知道爹明天要干什么,也不知道那把磨得雪亮的刀会用在什么地方。她只知道爹说了——“爹不打架。”爹说的话,她信。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屋地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大黑山在月色中沉默着,山脊上的残雪泛着冷冽的白光。老林子北坡的那三棵石柱子上,那根红布条还在风里飘着。王西川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把猎刀收进背篓里,把背篓放在门口,然后吹灭了煤油灯,在炕上躺下来。五个闺女排成一排,呼吸声此起彼伏,黄丽霞在五丫旁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五丫的被子上。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事。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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