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血战邠州(1/2)
610章血战邠州
黎明,薄雾未散,甘谷塬顶忽然炮声滚雷。曾少山亲率火铳三百、虎蹲炮八门,沿塬缘列阵,黑黝黝的炮口探出胸墙,像一排择人而噬的獠牙。首轮齐射,铁弹挟火直扑石墙,碎石迸溅,却只在垒面啃出浅浅白坑;火铳随后密集泼洒,铅丸撞石,星火四散,却寻不到半个可射之躯。
安和达早已下令:全军退踞墙后,削崖为堑,垒台三层,每层皆覆湿毡厚土。士卒贴壁而蹲,只留窥孔;墙顶更覆以巨石,外陡内缓,弹至即跳飞。炮声愈烈,石垒愈稳;尘柱冲天,而伤亡寥寥。
曾少山连轰五轮,药包减半,炮管赤红,士卒汗出如浆;遥望石墙岿然,唯有硝烟旋卷,却不见敌影。他咬牙挥旗,铳手前逼至塬坡,欲以仰射制高,却被墙后突然伸出的强弩一排钉倒十余人;余者仓皇后撤,铳声顿稀。
日中,烈日炙塬,炮膛炙手,夏军水囊再告见底;而石墙后却不断传出夯土之声——安和达趁炮击间隙,又驱兵抬石垒台,层层加高。至暮,石台已高丈余,反瞰塬顶,曾少山每调炮位,皆被台后弓弩先一步压制。
火铳哑了,虎蹲炮红了,甘谷塬上的风卷起干土与硝烟,混成令人窒息的灰幕。
两军对峙,一在高塬,一在石墙,目光隔着滚烫的空气交锋,却谁也再找不到破局的缝隙。
夜色降临,炮声渐歇,只余风声掠过石台,像无形的锯,拉扯着双方同样绷紧的神经。就在北仲山口血战正酣之时,东线传来了一个噩耗:邠州城破了!
拂晓,邠州城外的旷野被一层灰黄的雾裹着,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完颜汝砺勒马高阜,望见城墙上那面“周”字白旗仍在北风中猎猎,不肯低首。三日三夜,他的攻城车已折损七辆,云梯残骸堆得与城壕齐平,尸体在壕水里沉浮,血水凝成紫黑的冰渣。他面色铁青,却更冷静——昨夜细作来报,西南角楼因连日炮击,内侧垛口出现一道发丝般的裂缝。
黎明,号角骤起,完颜汝砺将最后八门“震天雷”火炮尽数推至西南角三百步内,炮口贴地平射;每门炮后堆五包双倍药,铁弹外再裹油毡。两百面巨盾排成鱼鳞阵,护住炮手。城头白袍军立刻察觉,火铳、火箭集中攒射,铅丸打在盾上如暴雨击瓦,盾阵中不断有人闷哼倒地,后排立刻补位,竟无一人退后。
巳时正,八炮齐发,大地抖动,城西南角楼轰然一颤,砖石向内激射,裂缝瞬间撕开半丈,灰烟裹着碎石喷出。未等守军填塞,第二轮炮又到,整整六轮之后,那段城墙发出低沉的“咔嚓”巨响,像巨兽折脊,向内塌陷成一个十余丈宽的豁口,碎石尘柱直冲天际。
完颜汝砺拔刀,嘶哑吼声压过炮鸣:“诸军听令!先入城者,赏千金,封千户!”早已蓄势的会宁铁甲重步挺刀持盾,踏过碎石斜坡,像决堤洪水灌入缺口。前排白袍军把火油罐砸碎在瓦砾间,火舌蹿起丈余,仍挡不住黑甲人潮。缺口处尸体很快垒成新的斜坡,后来者踩着尚在抽搐的躯体继续冲击,刀枪撞击声、骨裂声、惨叫声混作一锅滚粥。
城内,潜伏的细作趁乱砍断西门辘轳铁索,放下吊桥;东门粮仓同时起火,黑烟冲天。白袍军腹背受敌,仍死战不退。周从宽带亲兵堵缺,长刀卷刃,血透重甲,身边亲兵十不存一。至申时,会宁军已涌入两千余人,街巷尽赤。周从宽见大势难挽,率残部三百自西门突围,完颜汝砺挥军入城,铁蹄踏过焦土,邠州城头,那面残破的白旗终于折断。
黄昏的邠州城,火舌从城根的缺口一路舔到屋脊,把街巷映得血红。会宁铁甲涌入后,街道瞬间缩成一条刀锋——两侧是燃烧的屋棚,脚下是滚烫的瓦砾与血泥。白袍军退无可退,便以坊墙为壁、以门板为盾,把每一道门槛都变成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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