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血战邠州(2/2)
鼓楼前,一名白袍什长左臂已断,却仍用牙咬住旗杆,右手抡刀,带着十余残兵堵住街口。铁甲涌上,长枪攒刺,他像礁石一样被潮水吞没,却死死拖住敌军半柱香,给身后的弓手赢得三轮急射。箭矢贴脸掠过,火铳的白烟与血雾一起腾起,把狭窄的巷子熏得睁不开眼。
西街米行,周从宽肩背挨了一刀,血顺着甲缝淌到靴底。他拄着卷刃的长刀,嘶哑吼声却盖过四周的惨叫:“把粮囤点燃!一条巷子也不留!”火油泼进仓廪,烈焰轰然冲垮屋脊,火雨落下,逼退蜂拥而来的会宁兵。火星溅到他的须发,焦糊味混着血腥,他却半步不退,直到亲兵死命把他拖向后巷。
再往后,是更破碎的战场。白袍军三人一簇、五人一群,翻倒的木车、磨盘、案板全被拖来设障。一名少年兵抱着火罐滚入敌群,轰然巨响后,碎木与铁甲齐飞;另一侧,老卒以长矛抵住门洞,矛杆被劈断,便拔短匕扑向敌人的咽喉。每一堵墙、每一级台阶都在反复争夺,刀剑崩口,枪杆折断,尸体层层叠起,血水顺着石缝汇成细流,在焦土上冒着热气。
西门箭楼,最后三百白袍集结。城门洞已被会宁巨盾封死,墙头箭矢如雨。周从宽抹了把脸上的血,嘶哑下令:“撞门!”亲兵以尸身为垫,肩扛断柱,三声闷响后,木门碎裂。夕阳像烧红的铁饼坠向山际,余晖把突围的残影拉得细长——他们踏过火海、踏过同伴的尸山,刀口卷刃,旗角焦黑,却仍护着那面残破的“周”字旗,冲进了城外滚滚的烟尘。身后,邠州城的喊杀声渐渐被大火的呼啸吞没,城墙在暮色中塌陷,像一头被剖腹的巨兽,发出最后的哀鸣。
然而,完颜汝砺还未来得及享受胜利,就接到两个消息:一是北线岳震山趁他主力攻邠,突然出击,袭扰其后方粮道,虽未造成致命打击,但牵制了他部分兵力;二是安和达在北仲山口遭遇顽强阻击,进展缓慢,伤亡巨大。
完颜汝砺不愧名将,立刻意识到安和达那边才是决定战局的关键。他并未全力追击周从宽残部,也未急于彻底清剿邠州城内抵抗,只留下部分兵力守城并应对岳震山,自己则亲率一支生力军,火速南下,驰援安和达!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周从宽虽败,但主力尚存。他察觉完颜汝砺分兵南下,城内守军力量削弱,当机立断,集结突围出来的白袍军以及周边收拢的溃兵,趁邠州守军立足未稳,发动了一场凌厉的反击!
子夜,邠州城头仍燃着未尽的火光,焦木与残旗在风里噼啪作响。完颜汝砺留下守城的不过两千步骑,且半数带伤;他们忙着在断壁间扎营、清点辎重,甲胄未卸,倦意如潮。城外三里,周从宽已把溃散的白袍军重新勒成一支锋刃——只剩九百二十三人,人人带伤,却人人眼里燃火。
他先派哨骑悄无声息地割断护城壕桥索,又把伤兵分成两队:一队披甲举火,佯攻北门;一队解下残破白袍,反穿黑衣,贴墙潜行。城内会宁守军闻北门鼓噪,急调弓弩上城,箭矢如雨泼向空壕。就在此时,周从宽亲率主力,自西门废墟攀绳而入——那处墙塌白日已用木栅草草封堵,却无人想到,栅后正是一条直通瓮城的暗巷。
黑衣死士先摸掉栅口岗哨,随后白袍军如幽灵穿巷,刀背衔枚,脚步落瓦无声。至瓮城下,周从宽一剑劈断吊桥铁索,轰然巨响中,城门洞开。城外佯攻的火炬军亦掉头杀回,内外夹击。会宁军仓促应战,队列未整,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巷口,一名夏军百夫长刚举起号角,被周从宽反手一刀连盔带肩削成两截,血箭溅满断壁。
更致命的是,周从宽早遣人潜入城内水井、粮囤,撒满火硝、硫磺。酣战至寅时,一声闷雷自地底滚起,粮囤火柱冲天,随后水井爆沸,滚烫水柱夹着碎石四溅。守军惊惧,以为天雷震怒,阵脚大乱。周从宽趁势纵兵横扫,刀光如火龙穿街,一路杀回州衙。黎明前最后一支会宁守队被压在钟楼,弹尽粮绝,举火自焚。
当晨雾初升,邠州城头重新升起残破却倔强的“周”字白旗;城内余烬未冷,周从宽拄着卷刃长刀立于西门,血披战袍,向南方无声冷笑——完颜汝砺的南援军,此时已奔出百里,再难回头。
但此刻的邠州已是一片焦土,白袍军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出击。而完颜汝砺派出的南下援军,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扑向了血流成河的北仲山口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