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野地走一趟（1/2）
杨暕把黑火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火不烫，凉丝丝的，跟缠了根冰线似的。
长孙无垢从屋里出来，手里拎个灰布包，往他怀里一塞：“烙饼六张，咸菜一坛，水囊灌满了。够吃两天。”
“你说一天。”
“万一野祖留你吃饭呢。”长孙无垢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绷着，分明是忍着没笑。
杨暕也笑：“它一根绳子成精，拿什么招待我？把自己打个结给我看？”
长孙无垢没接这茬，伸手拽了拽他手腕上的黑火：“这玩意儿真不烧你？”
“凉快得很，夏天当空调用。”
“空调是什么？”
“好东西。回来给你装一个，装你屋里，保准你晚上睡觉不踢被子。”
“谁踢被子了。”长孙无垢耳朵尖红了一下，推他一把，“赶紧滚蛋。”
杨暕把布包往肩上一甩，扭头冲后院喊：“纸人！走了！”
纸人从夹层方向飘过来，白纸脸上一对墨画眼眨巴眨巴：“催什么催，我又不用腿走路，我是飘的，飘也有飘的节奏。”
“你什么节奏？慢摇节奏？”
“你才慢摇。”纸人飘到跟前，看见长孙无垢盯着它，纸脸上硬是挤出一丝讨好的褶子，“皇后娘娘放心，我看着陛下，不让他乱来。”
长孙无垢说：“他不乱来，你乱来。”
纸人：“……那我走？”
顾清漪从后院过来，手里捏着片小树苗叶子，四片叶子里有一片歪了，她拿手指头掰正，掰完抬头看杨暕：“你走了巨锁谁压？”
“你半炷香，无垢半炷香，加起来一炷香，够我跑个来回还有富余。”杨暕把布包带子紧了紧，“你俩轮着来，别逞能。无垢你盯紧她，她这人嘴上说顶得住，腿肚子转筋了都不吭声。”
顾清漪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腿肚子转筋了？”
“上回压锁压到一半脸白得跟纸人似的，你当我没看见？”
“那是灰粉蹭的。”
“灰粉能蹭脸上蹭出俩黑眼圈？你那是熬夜养树苗熬的。”杨暕说完一摆手，“行了不扯了，走了。”
白骁在城门口等着，身后齐刷刷两百精兵，甲叶子擦得锃亮。杨暕一看见就摆手：“你去干什么？守城。”
“陛下，野地凶险——”
“凶险你别去，你去就是给野祖送外卖。”杨暕把他往旁边一拨，“回去回去，大隋城没人守我回来扒你皮。”
白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但脚底下没动，犟了一句：“那陛下带谁去？”
“带纸人。”
白骁看看纸人，纸人看看白骁，纸人摊手：“别看我，他也没跟我说带别人。”
白骁更不放心了，杨暕已经迈步出了城门，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混沌道皇在灰岭洞口等着，我跟他在灰林碰头。你守好城，回头给你记一功。”
出了大隋城往东，走三百里灰林。杨暕没跑，一步一步走，纸人在旁边飘着，嘴巴闲不住：“我跟你说，野地那地方比灰林大得多，野祖在里头转了几百万年了，它闭着眼都能摸到灰林边上。”
“它闭着眼？它有眼吗？”
纸人想了想：“造锁人石板上画的……没画眼。”
“那它闭不闭有什么区别。”
“也是。”纸人换了个话题，“你打算怎么找它？野地那么大，它一根绳子到处钻，你总不能喊‘野祖野祖你在哪’吧？”
“怎么不能喊？”杨暕清了清嗓子，突然扯着喉咙喊了一嗓子，“野——祖——你——在——哪——”
纸人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半空掉下来：“我靠你来真的？”
“不然呢？地毯式搜索？野地那么大，我道皇初期又不是道皇巅峰，跑断腿也搜不完。”杨暕摊手，“喊两嗓子它听见了要么跑要么出来，跑了我再想辙，出来了直接谈。谈判专家懂不懂？”
纸人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谈判专家路子也太野了。”
“野地嘛，路子不野对得起地名？”
两人一纸进了灰林。灰白枯树一棵挨一棵，地上落叶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纸人在前面带路，说顺着狗以前走的那条道能直接通到野地边。
走了半炷香工夫，杨暕突然停了。前面枯树后头有动静，悉悉索索的，像有人拖着一麻袋土豆在跑。
纸人一缩，躲到杨暕背后：“灰袍族，一个，跑得急。”
“几个？”
“就一个。”
杨暕没动。几息之后，一个灰袍族从树后蹿出来，灰纹从额头往两边劈，灰袍下摆撕了半截，肩膀上还有道口子，白骁的人砍的，肉翻着，灰血流了一路。正是西边跑掉那个脸生灰袍族。
它一抬头看见杨暕，脚底下刹得太急，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然后它看见了杨暕手腕上的黑火。它不认识黑火，但它认识杨暕。
“你——”
“我什么我。”杨暕往前走了一步。
灰袍族转身要跑。
杨暕手腕一抖，黑火从指尖弹出去，一条黑线抽在灰袍族脚后跟前面的地上。地皮嗤一声烧出一道焦黑印子，黑火沾着土不灭，还在那烧，灰白色的火苗舔着地面，像条小蛇。
灰袍族低头看了一眼焦印子，又抬头看杨暕，脚底下就不敢动了。
“回来。”杨暕说。
灰袍族站着不动。
“我让你回来，你听不懂人话？哦对，你本来就不是人。”杨暕又抖了一下手腕，黑火往回一收，缠回腕子上，“回来，问几句话，问完放你走。”
灰袍族磨磨蹭蹭转过身，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算是回应。
“野祖在哪？”
灰袍族嘴闭得死紧。
“不说？不说也行。”杨暕抬脚往前走，“你走吧，回去给野祖报个信，就说我来了，手里有火。让它跑快点，跑慢了别怪我没提醒。”
灰袍族愣住了。纸人也愣住了，飘到杨暕耳朵边上小声说：“你真放它走？”
“放它走。”杨暕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灰袍族听见，“让它去报信。野祖要是跑了，我就烧它老窝。它要是没跑，正好，省得我找。”
灰袍族听懂了，转身就跑，跑出七八步还回头看一眼，生怕杨暕反悔。杨暕冲它挥了挥手，那灰袍族跑得更快了，连滚带爬钻进灰林深处。
纸人从杨暕背后飘出来：“你这不打草惊蛇吗？”
“草里有蛇，不打它不出来。”杨暕往前走，“蛇出来了才好一棍子打死。在草里藏着，你拿什么打？拿嘴啃？”
“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杀了它？一刀的事。”
“杀了它谁给野祖报信？你飘过去报？野祖看见你一张白纸脸，还以为造锁人回来找它算账呢，吓也吓死了，还谈什么。”
纸人琢磨了一会儿：“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穿越前玩狼人杀练的。”
“狼人杀是什么？”
“回头给你找两局录像看看。”
出了灰林，天地一下宽了。野地跟灰林不一样，地上长着稀稀拉拉的草，土是黑褐色的，踩上去有点软，像踩在烂树皮上。远处有风刮过来，一股子腥味。
纸人捏着鼻子：“这味不对。”
杨暕闻了闻：“像什么？”
“像老坛酸菜没盖盖子，还是过期那种。”
“你这比方打得，我回去还怎么吃酸菜面？”
“你还有心思吃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杨暕蹲下来看了看脚底下的土，土里混着一些碎石子，石子上有黑点，隔一段一颗，隔一段一颗，跟灰布上绣的“锁眼带点”对上了。
“这路通锁眼。”纸人指着黑点，“造锁人留的。”
“野祖走这条？”
“它不走，它有它自己的道。但它能看见这路上的点，它认这个。”
“那它为什么不顺路走？”
纸人摇头：“不知道。造锁人石板上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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