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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野地走一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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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没写的东西多了。”杨暕顺着带点的路往野地深处走,走了一程,前面出现一片洼地。洼地中间有东西在动,长条形的,灰扑扑的,在地上绕来绕去,一会儿粗一会儿细,没头没尾,像个被人扔在地上蹂躏了八百遍的麻绳。

纸人往杨暕身后躲:“野祖。”

杨暕看了半天:“还真是根绳子。”

“你小声点——”

“怕什么,我又没打算偷袭。”杨暕把黑火从手腕上抖开,掌心团了个火球,然后冲着洼地喊,“野祖!过来聊聊!”

野祖猛地停住了。长条身体往上一抬,立起来半截,然后软塌塌地又耷拉下去。它没眼睛,但杨暕觉得它正盯着自己手里的黑火。

“造锁人的火……”野祖开口了,声音像两块磨盘石来回搓,“你从锁眼底下拿的?”

“对。”

“造锁人说,火留给守锁人。”

“我就是守锁人。”

野祖沉默了一会儿,长条身子慢慢往后退:“那你来干什么?”

“本来想烧你。”杨暕实话实说。

野祖整个身体缩成一个球,滚了两圈:“造锁人没说烧我!造锁人只说让我转!”

“你转你的,你给灰袍族打什么配合?它们磨锁眼,你从野地往锁眼底下挖,两头使劲想钻笼子。你告诉我这叫‘让我转’?”

“我没让它们磨!”野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委屈得跟被冤枉的小学生似的,“是它们自己找的我!它们说帮我挖路,我说挖了也进不去,它们不听!挖了几百万年了,挖一段塌一段,塌了再挖,挖了再塌,我说别挖了别挖了,它们说我轴,我轴什么了?我就在自己地里转圈,它们跑过来一顿刨,把我土都刨松了,我还没说它们呢!”

杨暕听完了,扭头看纸人:“这情况你怎么不早说?”

纸人摊手:“我也不知道啊!造锁人石板上就写了‘野祖怕火’,没写野祖话痨啊!”

杨暕把黑火在手里转了个圈,蹲下来,跟那个灰扑扑的球平视:“行,那我问你,灰袍族那十二个,我不让它们磨锁眼了,它们还磨不磨?”

野祖从球里伸出半截:“你不让,它们明面上不磨,暗地里还得想别的辙。它们脑子不好使,但轴,比我还轴。”

“比你还轴?”

“我轴自己的圈,它们轴别人的事,不一样。”

杨暕点了点头,黑火在掌心亮着,没往野祖那边送:“我跟你定个规矩。你不进笼子,我不烧你。你进笼子,我烧你。灰袍族再来找你挖路,你告诉我,我收拾它们。怎么样?”

野祖把球松开,变回长条,脑袋那截弯过来对着杨暕:“你不烧我?”

“你刚才不是说了嘛,造锁人只说让你转,没说要烧你。造锁人留话里就写了‘野祖怕火’,没写‘把野祖烧死’。我按造锁人的话办事,不搞扩大化。”

野祖又沉默了一阵,最后那截长条点了点,就当是点头了:“那……那我接着转?”

“转你的。但记住,笼子那边别去。”

“不去不去。”野祖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笼子里头有巨锁,我进过一次,锁把我弹出来,腰疼了三百年。”

杨暕差点没绷住:“你一根绳子还有腰?”

“怎么没有?没腰我转圈怎么掌握平衡?”

“行行行,你有腰,你腰好。”杨暕站起来,把黑火往野祖身上弹了一小撮,火苗落在野祖灰皮上,没烧起来,钻进去了,“给你身上安了道防火墙。你再往笼子那边凑,火从里头烧。不凑,火就闲着。自己掂量。”

野祖浑身抖了抖,像狗甩水似的:“这玩意儿不烫?”

“凉的吧?”

“凉。”野祖又抖了抖,“行,我走了。你那个灰袍族,跑进野地那个,我看见了,往北边洼地钻了。你去抓它吧,我不包庇。”

“你倒是痛快。”

“它踩我身上三次,我不痛快它很久了。”野祖说完,长条身体一缩,钻地底下去了,地面鼓起一个包,一路往远处滚,滚得还挺快。

纸人从杨暕背后飘出来:“这就完了?不打一架?”

“打什么打,它又没还手。你让我单方面殴打一个话痨老年人?胜之不武。”

“它老吗?”

“比灰袍族老比看门狗老,几百万年了,不是老年人是什么?你让我打一个三百万岁的孤寡老绳,传出去我还怎么在道上混?”

纸人琢磨了一下:“那它说的那个灰袍族往北边洼地钻了,你信?”

“信一半。”杨暕把黑火缠回手腕,“它不敢骗我,它身上有火种,我随时能催。走,北边洼地,抓人去。”

往北走了半里地,果然看见洼地边上有个灰袍子在刨土,刨得灰头土脸。正是刚才放跑那个脸生灰袍族。它看见杨暕又来了,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我说让你给野祖报信,没让你自己挖洞钻进去。”杨暕站在洼地边上喊。

灰袍族站直了,手上全是泥:“野祖呢?”

“走了。”

“走哪了?”

“你管它走哪了?它让我给你带句话——它不包庇你了。”

灰袍族脸都绿了——灰的,但表情是绿的:“它怎么能——”

“它怎么不能?你踩它身上三次,它记着仇呢。”杨暕往下走,“行了,跟我回去。修城墙的还缺个人手,少肩膀那仨搬石头搬得都快哭了,你去给他们搭把手。”

灰袍族往后退:“我不去!”

“你不去?野祖身上有我的火,它跑不远。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把野祖叫回来,让它把你绑了送我城门口。你选。”

灰袍族站那想了半天,最后把两只手往下一耷拉:“……我搬石头行了吧。”

“早这么痛快多好。”杨暕从怀里掏了根麻绳——出门前顺手揣的,“手伸出来。”

灰袍族瞪眼:“还绑?”

“你一个俘虏,不绑你绑谁?我又不跟你联姻,要么杀要么抓去搬石头,你选哪个?”

“搬石头。”

“这不结了。”

杨暕把灰袍族捆结实了,绳头往纸人身上一挂:“你拖着。”

纸人看着绳头:“凭什么我拖?”

“你是纸的,它咬你一口也就破个洞,我拖着它咬我一口我还得洗袍子。”

“你道皇初期你怕它咬?”

“我嫌它脏。”杨暕说完已经迈步往回走了。

进了灰林走了半截,三娘从树后面闪出来,额头全是汗,灰纹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胸口一鼓一鼓地喘。她一见杨暕就喊:“陛下!北边锁眼又动了!帝天传话说十二个灰袍族没磨锁眼,全在往野地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野祖跑了,不磨了,去追野祖’!”

杨暕站住了。

纸人嘴快:“它们追野祖干什么?”

杨暕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追野祖,逼野祖先我一步进笼子。我前脚给野祖安了火,它们后脚去撵——挺会打时间差啊,这波配合比刚才那个挖洞的强多了。”

三娘急了:“那怎么办?”

杨暕把手里绳头往三娘手里一塞:“你把这个拖回城扔给曹操,让他安排去修城墙,跟少肩膀那仨关一块。”

“那你呢?”

杨暕往北边看了一眼,手腕一翻,黑火窜起来半尺高:“回去告诉帝天,北边锁眼继续压着,一块挂锁钩撑三天,两块撑六天,让他别慌。告诉白骁,带两千精兵到灰林东边口子等着,我这就过去。十二个灰袍族想追野祖,得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纸人问:“不追野祖了?”

“追什么追,野祖身上有火,它们撵急了火从里头烧,野祖一疼就地打滚,那根绳子滚起来跟压路机似的,压死谁算谁的。我就在灰林口等着,它们追野祖追到灰林边上正好是强弩之末,我歇好了,它们跑累了,这叫什么?以逸待劳。”

纸人竖了个纸大拇指:“阴。”

“这叫战术。”杨暕把黑火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走,去灰林东口子,摆个欢迎仪式。”

三娘拖着灰袍族往城方向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陛下,野祖真不追了?”

“不追。它就是个话痨孤寡老绳,我一个道皇去追它掉价。让那十二个灰袍族去撵吧,撵到天荒地老野祖还是那根绳子,它们还是那十二个傻子。”

杨暕说完已经往东边灰林口子走了,手腕上的黑火一明一灭地烧着,把灰白枯树的影子映得一跳一跳的。纸人在后面飘着喊:“等等我呀!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去晚了那十二个灰袍族就跑了!”

“跑哪去?”

“跑回北边接着磨锁眼啊!脑子呢?”

纸人叹了口气,纸脸上那对墨画眼翻了个白眼,赶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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