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陈案出渊（2/2）

秦厅长打来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吴省长，跟您说个事。今天下午，郑副省长在省政府食堂跟核查组的两个成员坐了一桌。吃了二十来分钟，有说有笑的。有人听见他说了句‘实事求是嘛，别冤枉好人，也别放过坏人’。您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吴良友握着手机，脚步没停。

风从白河那边吹来，带着水草的气息。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偶遇也能聊出事故来。老秦，这话你听一耳朵就完了。核查组的人，不是他郑副省长能左右的。白书记亲口说了，要的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结论。”

秦厅长“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吴良友挂了电话，继续往前走。

巷子口那棵老桂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走到母亲门前，没有马上进去，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

石阶凉凉的，隔着裤子都能感到那股凉意。

他忽然想起唐文军。

这个人，今天又没动静。

没动静，才是最让人不踏实的。

像草丛里盘着一条蛇，你看不见它，它却把身子越收越紧。

手机第三次响起。

林少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吴省长，刚才纪委那边传来消息。唐文军昨天夜里回小区时，把一只黑色垃圾袋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我的人等垃圾清运前把袋子取了出来。里面是一块砸烂的手机主板，几张烧了一半的收据。技术科正在做数据恢复。冯书记说，这可能是他销赃的一部分。”

吴良友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老桂树的叶子簌簌响。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着电话说：“好。让技术科抓紧。另外，告诉冯书记，唐文军已经慌了。一个人开始砸手机，就说明他口袋里还藏着更多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慢慢等，等他把洞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搬。”

挂了电话，他推开门。

母亲还在灯下纳鞋底，听见声响，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油味，混杂着桂花香。

吴良友在母亲对面坐下，端起她温在炉子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点铁壶的腥气。

他咽下去，像咽下了一整天攒下来的所有疲乏。

“妈，明天我去梓灵。”他说。

母亲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继续扎进鞋底里。

她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去看看吧。那儿的人，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你。”

吴良友没说话。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却清楚得很——老家的人，有的记着他，有的恨着他。

但不管是记着还是恨着，他都必须回去。

旧账可以翻，但翻出来的每一页，他都要自己到场，看清楚了，再一页一页地按回去。

夜已经深了。

风从白河上吹来，带着远处渔火的气息。

吴良友坐在老宅的灯下，像当年在梓灵国土局值班室里一样，一个人，一盏灯，一摞账。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母亲在对面，温春梅在江源，刘敬在档案室里，沈红在北京。

还有那些经得起查的账目，和经得起翻的良心。

他知道，这一仗还没打完。

但今晚，他只想喝完这杯水，等母亲纳完这一针，然后好好睡一觉。

明天一早，去江源，然后去梓灵。

母亲忽然抬起头，把鞋底翻过来给他看：“这针脚，比你小时候我给你纳的那双还密。你明天去江源，把这双鞋带上。到了梓灵矿上，找块干净石头放一放。算是个念想。”

吴良友接过鞋底，用手摸了摸那上面的针脚。

密密麻麻的，像母亲这些年熬过的每一个夜晚。

他把鞋底收进怀里，说：“好。我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