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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铁盒证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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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书记谈话后的第三天,林少虎赶到了江源。

太阳已经偏西。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走到底,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叶子背面翻出灰白的颜色,像谁在树冠里藏了一群灰鸽子。

他在街头买了两个火烧,就着一瓶矿泉水啃完了,抹了抹嘴,朝城北的林场宿舍走去。

江源这地方,林少虎来过不止一次。

每次来都有不同的感觉。

早些年跟着吴良友跑基层,这里穷得叮当响,街上连盏像样的路灯都找不到。

如今路宽了,楼高了,但那种被山压着的感觉还在。

县城四面环山,像个盆底,人在盆里走,抬头只能看见一小块天,蓝得发闷。

他穿过一条卖竹器的巷子,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编箩筐,篾条在手指间翻飞,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个孩子追着一条黄狗从巷子里蹿出来,差点撞在他腿上。

温春梅住在林场家属院最里面的一排平房里。

院墙上的爬山虎已经爬到瓦檐上,几根藤蔓垂下来,在半空里晃。

林少虎找到门牌号,站定,整了整衣领,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窄窄一条缝,露出半张女人的脸。

那脸瘦,眼角有细密的纹,头发花白,用一根旧发卡别着。

她盯着林少虎看了几秒,声音有些干:“你找谁?”

“温大姐,我姓林,是省里吴良友副省长办公室的。”

林少虎说着,从口袋里取出工作证,顺着门缝递过去,“想跟您聊聊些陈年旧事。”

温春梅没接工作证,只是把门开大了些。

她上下打量林少虎,眼睛里有一种乡下人特有的警觉,像在集市上防着人偷她的鸡蛋。

“吴良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慢慢道,“我知道他。当年在江源查黑石的那个。他让你来的?”

“是。有些事想当面问您。”

林少虎把工作证收回去,笑了笑,“不耽误您做晚饭吧?”

温春梅犹豫了一下,把门彻底打开。

屋里陈设简单,两张旧沙发,一个掉了漆的方桌,墙角立着个铁炉子,炉盘上坐着一把铝壶,壶嘴往外冒细白的水汽。

林少虎走进去,在木椅上坐下。

温春梅没给他倒水,自己坐在沙发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你想问什么?”她开门见山。

“那年飞地收回的事。”

林少虎也不绕弯,“胡广发最近在县里找人说话,说当年他是被逼着签的字。您也签了字,所以我想来听听您怎么说。”

温春梅抿了抿嘴,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

那手背上青筋凸起,像干涸的河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他爱怎么说是他的事。我签的字,我认。没人逼我。”

林少虎心里一松,但面上没露。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本子,准备记录。

温春梅摆摆手:“别记了。我就说一遍,你听清就行。”

她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个旧铁皮盒子。

她拨开盒盖,取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林少虎。

纸已经发黄,折痕处有些毛边。

林少虎接过来展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证言,字迹工整,落款处按着一个红手印。

证言的内容很简单:本人温春梅,系江源市国土局原出纳,于二十年前参与江源矿区东侧飞地使用权收回工作。本人系自愿签字,未受任何人胁迫。该地块收回程序虽经特批简化,但未发现利益输送行为。

“这份东西,我留了快二十年。”

温春梅说,“当年吴局长走之前跟我说,留着,以后可能有用。我就一直留着。谁也没给看过。”

林少虎把纸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袋里。

他抬头看她:“温大姐,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跟我说说吗?”

温春梅叹了口气,起身去关了火。

她把铝壶端下来,给林少虎沏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茶很一般,颜色浓得像酱油。

她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那年胡广发找我签字,我一开始不肯。后来吴局长来了,跟我在办公室谈了一个多钟头。他说那块地本来就是国家的,被黑石的人用假材料骗了去。现在要收回,程序上有难度,得有个人顶着。他说你可以不签,但你要是不签,那块地就还在黑石的人手里。我当时不懂大道理,就觉得他说话实诚,不糊弄人。再说,地本来就是国家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寸。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亮着几盏灯,昏黄的光落在那些爬山虎的叶子上,像撒了一层铁锈。

她看了一会儿,又坐回来,继续说:“签完字之后,黑石那边就炸了锅。矿上有人跑到局里来闹,把接待室的玻璃都砸了。胡广发那会儿吓得门都不敢出,请了一个礼拜病假。我倒是没怕,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吴局长怕我出事,让人在我家门口守了半个月。”

“后来呢?”林少虎问。

“后来就收回来了。黑石的人也查了,吴局长差点把命搭进去。”

她顿了顿,眼神恍惚了一下,像在回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之后,我每年过年都能收到两百块钱,没留名字。我知道是吴局长让村里给我送的。我男人死得早,家里就一个闺女。那两百块,够我们娘俩过个宽裕年。”

林少虎没说话,喉咙里有些发堵。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了压。

温春梅忽然说:“胡广发前阵子来找过我。提了两瓶酒,一条烟,问我是不是还记得签字的事。他说上面有人要替我们做主,说我们当年是被逼的。我说我不记得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坐了一个钟头就走了,临走说了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少虎皱了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我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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