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所谓越界(四续·中)(1/2)
“那个小女孩,”老太太把茶杯搁在茶几上,不急着往下说,先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才偏过头看了钰姐一眼,“人是不错的。”
她顿了顿,“那天在饭桌上,我嗓子不舒服,咳了两声,她第一个站起来调空调。”老太太的语气淡淡的,“这叫什么?眼里有活。不是那种嘴甜手懒的。她那个姑姑是有点拎不清,但一家子那么多人,哪能个个都精?再说,她家送的礼——紫金砚、寿州窑——”她在这里停了一下,笑了笑,“这是做过功课的。也不是随便从商场拎两盒保健品就来打发人的。”
她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补了最后一句:“我看人看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文静坐在对面,一条粉色无袖连衣裙裹着保养得当的身段。她把夏威夷果壳往碟子里一丢,拍了拍手指头——指甲是新做的,豆沙色,衬得手指白嫩嫩的。这才抬起眼,拿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看着钰姐。
“哎哟,人家北大中文系的——”她把“北大”两个字咬得又脆又亮,嘴角挂着笑,那笑不深不浅的,“个子也高,长得也不丑。我一开始还以为多普通呢,结果一看——不丑嘛,拿得出手的哎。”
她往后靠了靠,裙摆往上滑了一截,也懒得拽,拿手指头在膝盖上不急不慢地敲着。
“钰啊,配你们家小也,绰绰有余了。你这眼光也忒高了——要找什么样的?找天仙啊?天仙也看不上你家儿子啊。”
“你都不知道。”钰姐靠在沙发里,黑色斜肩真丝上衣从左边肩头斜斜地切下来,露出半边肩膀和一道平直的锁骨,肩头系了只极细的蝴蝶结,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像只真的停了脚的蝴蝶。下身一条米白高腰微喇长裤,脚上蹬着双白色尖头细跟高跟鞋,鞋跟轻轻点着地毯,没发出声音。
她把红酒杯搁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轻轻一声脆响。然后她把腿交叠起来,往后靠进沙发里,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不急,但每一下都像在给心里那团火找出口。
“那天晚上回来,小也跑到楼上就跟我发火。”她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气,“他倒不敢在你们面前发火,在我面前——脾气大得很。”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拿手指头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对碎钻耳钉。
“说我讲话难听了,说我们不热情了,说我们给人家脸色看了。”她一个一个掰着手指头数,数完了把手摊开,看着老太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说我还要哪样热情?”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压着,“饭店订的是玄武饭店。菜是他们家最贵的席面。酒是茅台,烟是中华,饮料果汁摆了一桌子。车接车送——覃涛亲自去接的。”
她重新靠回沙发里,手指头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这一回轻了,像脾气发到一半忽然收住了。
“我还要怎么样?我这张脸,还要贴上去给人家笑吗?”
她把脸转向窗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回来,摇了摇头,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小孩现在真是不得了。”
“算了算了。”老太太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抬起眼看着钰姐,“他那个脾气,你越拦他越往前冲。这些话你千万别在他面前提。”
钰姐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得更急了。
老太太看着她,像看着多年前那个同样倔强的年轻女人,心里叹了口气。女人对自己的女儿是严师,对儿媳是考官。对儿子呢?是永远在位的CEO,不肯退休。可惜这个道理,钰儿还咽不下去。
钰姐转头看了覃老爷子一眼,那眼神不轻不重的,话头一转就飘过去了:“爸,你也是的,那天在饭桌上讲那句压箱底的东西,人家心里肯定不舒服。”
覃老爷子坐在旁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搁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顺嘴说出来了。讲过了我也后悔。人家大老远从淮南带过来的,是好东西。我后来不是又夸了吗——积善之家,我敬了他们一杯酒。”
“算了,讲都讲了。”钰姐把红酒端起来抿了一口,“我就是心里头不踏实。这个英子,我总觉得身上有什么事没讲清楚。”
文静又剥了颗开心果,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拿餐巾纸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你不踏实也没用。我看那丫头不错,那天在饭桌上,爸讲话那么难听,她也没摔脸子,还给咱爸夹了夹菜。换你二十岁的时候,你能做到?”她把餐巾纸往茶几上一搁,“反正我觉得,小也喜欢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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