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鸳鸯蝴蝶派（2/2）

张阳他们没有去挤客栈，而是在镇外一座废弃的祠堂里过夜。

祠堂的院墙被炮弹炸塌了半边，正殿里的祖先牌位东倒西歪，落满了灰尘。

警卫班的士兵们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篝火，围着火堆烤着随身带的干粮。

张阳坐在祠堂的门槛上，借着篝火的光看着地图，计算着明天的路程。

小陈端来一碗热水，他没喝，放在膝盖上，看着水面上倒映的火光发呆。

十一月二十日午后，张阳抵达南京。

他是从中山门进的城。城门上有士兵在加固沙袋工事，门洞子的青砖墙壁上贴满了各色布告和标语——“军民一心，誓死保卫首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赴国难”。

城墙根下，几个报童正尖着嗓子叫卖当天的《中央日报》：

“号外号外！蒋委员长训令：誓与南京共存亡！号外号外！首都各界踊跃劳军！面粉公会捐面粉三千袋！”

城里的梧桐树落了大半的叶子，枯黄的落叶堆在路边，被冷风卷起来打着旋，然后又被行人的脚步踩进泥里。

街上的店铺虽然多数还开着门，但景象和太平年月大不相同：

米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家庭主妇们挎着竹篮，篮子里放着布口袋，面色焦虑地等着籴米。

药房里的货架空了一大半，掌柜的守在门口只接老主顾。

茶馆里倒是还有说书先生在拍醒木，但客人稀稀拉拉，说书的内容也从《说岳全传》换成了“八百壮士守四行“。

广播在街头巷尾响着，声音此起彼伏，和街上的嘈杂混成一锅粥。中央广播电台正在播放最新战报：

“……我苏州河守军连日来节节抵抗，给予日军以重大杀伤，现已完成阻击任务，正有序转移至预设阵地。吴福线、锡澄线我军工事坚固，各部队士气高昂，正严阵以待。淞沪战役三月来，日军伤亡惨重，其速战速决之企图已遭彻底粉碎……”

张阳骑着马穿过太平路，路过夫子庙时，看到秦淮河边的茶楼里还在放着软绵绵的流行歌曲。

女歌手的声音从二楼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甜腻得发嗲：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歌曲放完了，接着是一段广播剧，男女主角用夸张的话剧腔念着台词。男主角说：

“依云，你相信我，等仗打完了，我们就去巴黎——去看埃菲尔铁塔，去喝真正的法国咖啡！”

女主角用娇滴滴的声音回答：

“我不要去巴黎，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你回来了，就是我的巴黎。”

然后是一段悠扬的小提琴伴奏，甜得发腻，和城外的溃兵、公路上的难民、被飞机炸毁的村庄形成了某种毛骨悚然的对照。

张阳在马上摇了摇头。

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这里不久之后就要发生大屠杀了，三十万条人命，三十万——他必须想办法救更多的人。

可是他怎么开口？跟谁说？说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没有人会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前段时间让林虎大哥来南京，尽可能地劝离百姓。

林虎——他得先去找林虎，看看他这一个月的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