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探视（1/2）
奥尔菲斯站在门口的时候，弗雷德里克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窗外的光已经偏了。
从午后那种明亮而直接的白，变成了傍晚前那种柔软而含糊的金。
弗雷德里克没有立刻转头。
他听见了脚步声，也听出了那脚步声的主人。
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
因为他不知道此刻走进来的人，到底是奥尔菲斯，还是噩梦。
近来这种分辨变得越来越难。
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模糊了，意识和意识之间的边界也在松动。
有时候他看见奥尔菲斯在说话，但语气里带着噩梦的冷；
有时候他听见噩梦在陈述一件事，但目光里又有奥尔菲斯的温。
他们像两股被绞在一起的线，已经看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两股线颜色相近，质地不同，凑近了才能看出纹路是拧着的。
他最终还是转过头。
奥尔菲斯站在床侧，没有坐下，也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弗雷德里克，目光很安静
弗雷德里克也在看他。
那张脸他很熟悉。
栗色的眼睛，金丝眼镜没有戴，额前的褐色头发有些乱，像是来之前用手随意拨过。
脸上的轮廓比几个月前更瘦了，颧骨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弗雷德里克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光从表面退到了更深的层面，不再轻易被看见，但还在那里。
此刻这个人的眼神很温和，温和得几乎不像奥尔菲斯。
但他眼底又透着一股散不开的悲凉。
那种悲凉弗雷德里克在噩梦身上见过，但也不完全一样。
他分辨不出来，也不想再去分辨了。
他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开始发酸，久到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眨眼地盯着对方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奥尔菲斯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他就站在那里，让他看，像是已经做好了被审视的准备。
此时只等着对方先开口。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了？”
弗雷德里克问。
奥尔菲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但确实是一个笑。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现在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他说。
声音比平时轻，有一种被放下了重物之后才有的松弛。
“一切都上了轨道，各管各的，不需要我。我可以安心‘退休’了。”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
话说得轻巧。
说得好像从明天开始他就可以搬去乡下种花，每天早上在院子里读报纸，晚上泡一壶茶，看看书，然后早点睡觉。
但弗雷德里克知道“退休”这个词在奥尔菲斯嘴里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场游戏。
赌注是他自己的命。
他把七弦会安排好，把每个人放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把退路留给别人，把自己留在棋盘上。
然后他走进那场游戏，走进一扇没有回程的门。
弗雷德里克没有揭穿这句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奥尔菲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陪你一起进游戏。”
奥尔菲斯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停顿在房间的空气中凝固了一会儿。
他看了弗雷德里克几秒，然后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个取出来的，生硬而尖刻。
“不行。”
弗雷德里克没有动。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跟你说话，抱歉……”奥尔菲斯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是，不行。真的。”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颤。
那颤抖很细，细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弗雷德里克看见了。
他太熟悉这双手了。
那双手写过信，握过枪，拿过手杖，翻过档案，在无数个深夜里撑着桌面计算过那些没有退路的棋局。
也曾在最温情的时候拥抱过他，抚过他的发丝和脸颊。
而现在那双手在发抖。
他正在用全部的力气把自己的话压进一个不会被对方推开的地方。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奥尔菲斯说，“不管以什么身份。挚友，共犯，家人，或者……别的东西。你已经付出了够多了。”
“别的东西”这个词他说得很轻，匆匆地从他口边飘过。
像是在经过一个他不愿意命名的地方时，选择绕开走。
但弗雷德里克听懂了。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正式说过那层关系是什么，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确认过。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两个人在所有人面前站着的时候，他们之间总有一小段说不清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刚好够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在场，又刚好够他们用别的关系来概括这一切。
“你不应该再被我拖累了。”
奥尔菲斯说。
他的声音已经比刚才更低了，像是一根线被拉到快要绷断。
弗雷德里克等他停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奥尔菲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吧。”弗雷德里克说，“你肯定是想过我怎么办的。你刚才说了‘退休’，说明你想过退路。你可能没想过自己的，但一定想过我的。你说出来。我要听。”
奥尔菲斯垂下了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如同在背诵一条他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的方案。
“游戏开始之前，你会离开伦敦，去欧洲大陆。拉裴尔和莱昂已经看过这个方案，他们觉得可行。
“弗洛伦斯负责把你送到法国，那边有霍恩海姆以前布置过的一个安全点，没人知道具体位置。你可以待在那里，等游戏结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