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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探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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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回来,拉裴尔会把七弦会的欧洲部分交给你。你不需要回国,不需要露面,你只需要——”

“我只需要什么?”

弗雷德里克突然打断他。

奥尔菲斯停住了。

“我只需要等你死掉,然后替你收拾剩下的东西?”

弗雷德里克反问。

语气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和生死有关的事。

“嗯,你觉得我能做到?”

“你会的。”奥尔菲斯说,声音很低,“你比我强很多。”

“不不不……这和强弱没关系。”弗雷德里克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活着。”

奥尔菲斯抬起眼看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还在呼吸,还在吃药,还在处理那些根本不需要我处理的文件。”弗雷德里克说,“你当然知道的。你说。”

奥尔菲斯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更浅,更快了。

“当然,当然,你可以安排别人,可以安排拉裴尔,安排莱昂,安排所有人,你可以把七弦会拆成十几份分给每一个人,你可以把自己从棋盘上撤出来,你可以决定拿命去赌。”

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始终没有抬高,但每句话都像是把什么东西钉进了墙里。

“但你不能安排我。你想把我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去死。你觉得这样对我好。你从来都这样觉得。对不对?”

“我是在保护你。”奥尔菲斯说。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一直是很关心和呵护的。”弗雷德里克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需要这种保护呢?”

奥尔菲斯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椅子往后滑了一点,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床上的弗雷德里克,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你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吗?弗雷德。”

他说。

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

“你当然知道,我同你说过。两年前,那些医生就给我下了判决书。他们说我活不了多久了。身体在垮,精神在垮,脑子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受控制。这场游戏,我是去同归于尽的。你跟着我,就是跟着我去送死。”

他停顿了一下,等这句话砸在地上,发出足够重的声响。

“为什么你还要跟着我?”

弗雷德里克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看着他。

那个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的人。

那个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好、把退路留给别人、把自己留下来的人。

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奥尔菲斯脸上见过的表情看着他。

那算不上平静了,那已经是一种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告诉自己“不要哭”上面之后所剩下的东西。

他的眼睛已经发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弗雷德里克,像一个已经走到了极限的人,在做最后一次说服。

弗雷德里克没有用同样强硬的声音回他。

他把被子往胸口上拉了拉,然后开口。

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他终于把那些需要维持的体面放下来了一样。

“奥尔菲斯。”他说,“你和我母亲,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房间里的空气停了一瞬。

“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活着。也许我会继续,也许不会。但我不想等到那一天再去考虑这个问题。”

奥尔菲斯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弗雷德里克没有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相信我母亲会支持我这么做。”

奥尔菲斯怔了一下。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试图让这句话听起来更轻松。

“罪恶的灵魂要么回到大地之母的怀抱,要么洗清罪恶升上天堂。我显然是前者。”

“你跟着我才会下地狱,亲爱的。”

奥尔菲斯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不。”弗雷德里克说,“跟着你才是后者。”

“为什么?”

“爱足以洗去所有的罪恶。”

奥尔菲斯站在床边,看着弗雷德里克。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重复那个字,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着弗雷德里克的脸,看着那张苍白的、消瘦的脸。

此刻他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人的床边,听着这个人对他说一个他这辈子几乎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过的字。

他想起母亲。

他只知道母亲应该曾经爱过他,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些大火之前的记忆像被烧过的纸页,只剩下一些辨认不出的黑边。

他想不起她的脸。

想不起她的声音。

想不起她有没有在某个夜里把他放在膝盖上,对他说过任何一个可以被称作“爱”的字。

他记忆里唯一和这个字有关的东西,是后来那些伪造的、虚假的、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

那些人模仿爱,表演爱,用爱做工具。

他很早就学会了拆穿它们,也很早就学会了不对这个字抱有任何真实性的期待。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这个和他一样可悲的、来自克雷伯格家族的弃子,这个用音乐抵抗过他的家族,用文字反驳过他的判断,用沉默陪伴过他那些说不出口的夜晚的人,对他说了这个字。

他问弗雷德里克,声音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不住要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字来对待我这样一个……一无是处、满身病痛、双手沾满鲜血的恶人?”

弗雷德里克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看了奥尔菲斯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暗灰,久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

奥尔菲斯忍不住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你不能把你的前途和你的生命葬送在我手里。”

“那就葬送在你怀里好了。”

弗雷德里克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试图说服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他完全没有设想过的话。

奥尔菲斯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弗雷德里克。

看着他靠在枕头上那个瘦削的轮廓。

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清亮,像两片在冬天的湖面上没有结冰的水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站着还是该坐下,该靠近还是该后退,该开口还是该继续沉默。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偶尔吹过,树枝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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