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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夜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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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奥尔菲斯变得更安静了。

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也不是那种把心事压在心底的沉默。

更像是他把自己从日程表上抹掉了。

每天早晨他依然会醒来,依然会下楼,依然会在茶话室或者书房里坐一会儿。

但他不再翻阅那些需要他处理的文件。

不再主动询问任何一个据点的运转情况。

不再对任何一条情报做出“下一步怎么办”的判断。

他像一个已经交了卷的考生,坐在考场外面,看着别人还在里面答题,自己却不再需要为任何一道题目负责。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有时候坐在茶话室靠窗的那把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

窗外那棵老橡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叶尖在风里轻轻翻动。

他的目光就落在那些叶子上,不移动也不聚焦,只是在让视线有一个可以停放的地方。

有时候他会去书房。

摊开纸,拿起笔写几行字。

然后又停下来,盯着那些字看很久。

他写的有些是小说片段,有些是日记,有些是信——

收信人的名字有时候是弗雷德里克,有时候是弗洛伦斯,有时候是拉裴尔。

还有一两封没有写收信人,只是在开头写了一行“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

弗雷德里克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清点自己。

把自己有限的时间里那些还没有说完的话、还没有记下的东西、还没有交代清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收拾好。

放到该放的地方。

像一个知道自己房子快要被烧掉的人,趁火还没烧到书房的时候,把重要的东西都搬到安全的地方去。

那天下午,奥尔菲斯说他想出去转转。

“看看现在的伦敦还有没有什么值得我看到的线索。”

他说。

弗雷德里克正在窗边翻一份拉裴尔拿过来的草案。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说:

“行,早点回来。”

奥尔菲斯点了一下头,拿起手杖,穿上外套出了门。

他没有说他要去哪里,也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

弗雷德里克没有问。

他知道奥尔菲斯想去看看什么。

他想在自己还走得动的时候,再看看这座他成长起来的城市。

看看那些他小时候见过的街道,看看那些他在不同人生阶段留下过痕迹的地方。

也许他想找的不是线索,而是一些还愿意被他记住的画面。

奥尔菲斯在外面待了很久。

他走了很远。

他从欧利蒂斯庄园门口的那条路出发。

经过伦敦郊外那片他曾经每天清晨都会去散步的小树林,沿着泰晤士河畔一路向东走。

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岸边的石栏被风吹得发白。

偶尔有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看他第二眼。

他走过那些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德罗斯公寓早已废弃,但门口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

他走过那些他曾经和弗雷德里克通信时提到过的街道。

走过他曾经在雨夜里独自站过的桥头。

走过那些他小时候以为永远不会忘记但现在已经只剩模糊轮廓的拐角。

他走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脚步丈量某种他已经无法再回头的东西。

有些地方还在,有些地方已经变了。

有些地方他以为自己会记得更清楚,但走近之后发现记忆和现实之间隔着一层很厚的雾气。

他只能看见大致轮廓,看不清细节。

走到傍晚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撑不住了。

头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壳后面慢慢收紧,一步比一步重。

他的腿也有些发软,膝盖在每次落地的时候都会晃一下,提醒他今天走得够远了。

他扶着路边的栏杆站了一会儿。

看着暮色从远处的屋顶上慢慢沉下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种灰蓝和暗金交错的颜色。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离开孤儿院时,也曾经在这个时间、这个方向走过这条路。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一个空荡荡的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一叠没写完的手稿。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某条巷子里,或者被什么人当成流浪汉送到收容所。

他没有想到自己能平安活到二十多岁,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建立起一个那么大的组织。

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同一条街上,数着自己还剩多少日子。

他继续往回走。走了大概半刻钟,他听见了远处的动静。

起初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正在拼命地跑。

然后是几声短促的金属撞击声,像枪栓被拉动。

再然后是喊声,那些喊声带着某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

不是普通人吵架时的那种声音,是执法者在追捕猎物时才会有的那种语气。

短促、有力、带着命令式的节奏。

奥尔菲斯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街角。

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她跑得很快,比普通人快很多,一种被追赶到极限之后仍然在保持节奏和判断力的跑法。

她的身形不大,穿着深色的衣服,面容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只能大致看清她在往一条巷子的方向跑。

而那条巷子是一条死路。

她的身后追着十几个人,有穿制服的,也有穿便服的,但手上都有枪。

奥尔菲斯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动。

他在看那些人的站位,看他们的装备,看他们的反应速度。

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巡警,行动之间带着某种组织性,彼此呼应、分工明确。

警察不会为了追一个普通的逃亡者动用这么多人。

除非这个女人身上有比“逃跑”更值得追的东西。

他想了一下,然后绕到了那些人后面。

他没有犹豫。

他走到一条与主街平行的巷子,从那里穿过几条小路,绕到了追击队伍的后方。

他选了一个拐角处的阴影站定,从手杖中拔出那把伪装成手柄的枪,熟练地安上消音器。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种累是身体已经用过太多次之后留下的惯性,它比疼痛更诚实,也比疼痛更难以忽视。

但他做过比这更累的事——

在纽约的地下九层,在月亮河的了望台上,在那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的夜晚。

他的手稳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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