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夜路(2/2)
他先解决掉了最后面的几个。
枪声被消音器压成了极短的闷响,短到前面的人来不及回头就已经倒下了。
那几个警察在倒地的时候发出了很轻的、像是被风吹散的声响,然后就不动了。
前面的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时,反应比他想得更快。
他们迅速调整了队形,其中两三个试图转身寻找掩体,另外几个继续朝巷子的方向冲,像是要争取在援兵被处理掉之前完成抓捕。
但他们忽略了那个女人。
她听见了后面的动静。
她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立刻加速逃跑,也没有回头张望来确认发生了什么。
她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件事——
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首,然后转身。
那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在瞬间做出的判断。
她不问后面的人是谁,不赌对方是敌是友,她只确认了一件事:
追她的人乱了,而她要利用这份混乱。
她冲进最前面的两个警察之间,匕首划出一道很短的弧线。
动作很快。
快到那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把枪口对准她就已经倒下了。
她借着惯性转身,用肘部撞开第三个,匕首翻转,刀背准确地击中了第四个的太阳穴,让他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剩下的人被前后夹击的局势打乱了节奏,不知道该朝谁开枪,朝哪边瞄准。
奥尔菲斯没有给他们重新组织的机会,一发一发地把他们从后面放倒,女人从前面清理掉那些试图抵抗的。
枪声停下来了。
巷子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某个人痛苦的呻吟,很快就弱下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地上的影子被巷子尽头那盏摇摇晃晃的路灯拉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奥尔菲斯卸下消音器,用一条手巾擦了擦枪管,把它重新装回手杖的杖首。
他的动作很慢。
他已经很累了。
他的头在持续地跳,太阳穴像有人拿细针在轻轻地刺。
他做完这些,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她没有跑。
她把匕首在那几个倒地的人的衣服上擦了擦,擦掉血迹,收回腰间。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叼在嘴里,低头点了火。
烟草的味道在夜色里扩散开来,混着巷子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古怪。
她抽了一口,吐出一缕很淡的白烟,然后抬起头,看向奥尔菲斯。
“不怕我杀了你?”奥尔菲斯问。
女人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权衡这个问题本身值不值得回答。
她抽了一口雪茄,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朝地上那些尸体比划了一下。
“呐,你要想杀我,早杀了。”
她说话的方式很随意,随意得不像一个刚刚被人追了半条街、又和人联手杀了十几个警察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被烟熏过的沙哑,但咬字很清晰,像是习惯了在各种环境里被人听懂。
“你是什么人?”奥尔菲斯问。
“为什么被警察追?”
女人吐出一口烟,目光在奥尔菲斯身上打量了一遍。
从大衣到手套,从手杖到皮鞋,最后落回他的脸上。
“嗯,你看起来像个公子哥。”她说,“穿得挺讲究,气质也不像在这一带混的。拿着枪跑到伦敦郊外来杀警察,这事说出来可比我被追有意思多了。”
奥尔菲斯没有接这个话。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别的什么,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来意。
女人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对他的沉默不感到意外。
她把雪茄换到另一只手上,弹了一下灰,然后开口,语气比之前松了一些。
“行吧,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大家都有不想说的事。”她顿了顿,“我叫维丽丝。穷到只能杀人放火的那种小角色,没什么好了解的。”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相信她的话。
他没有看她的脸——
那张脸在雪茄的火光里忽明忽暗,看不出太多的信息。
他在看她的衣服,看那块面料上磨出的痕迹,看领口缝线的密实程度。
那种料子不算好,但也不是街上能买到的粗布。
那是一个人如果真想把自己弄得像个穷人、却不知道该在哪里把细节做对时会留下的破绽。
“你看起来不像穷到杀人放火的人。”
他说。
维丽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后抬起头,笑得更明显了。
“噢,观察力不错。”她说。
她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垂下眼,看着烟灰在夜风里散开。
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心里突然收紧的话。
“我是药房的人。散伙之后逃出来的。”
奥尔菲斯站在巷子里,没有动。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刚才一样。
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
他想起拉裴尔前几天递上来的报告里提到的一个细节。
关于药房残余人员的流向问题。
那报告说有些人在组织解体后试图重组,有些人散落在各地自谋生路,还有一部分人的去向“暂时没有明确线索”。
他没有把面前的这个女人和那份报告里的任何一条对上。
因为他当时没有记住那些细节。
他记住了,但那时候他还没有把这条线的重量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药房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确认。
维丽丝点了点头,像是并不介意他知道这些。
她抽了一口雪茄,吐出来的烟在巷子里慢慢散开,遮住了她一半的脸。
“散了好啊。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没有再说别的。
奥尔菲斯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在夜风里抽完那支雪茄。
然后她把烟头在墙上按灭,扔进旁边的水沟里,转身朝巷子的另一端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今晚谢了。改天有机会聚聚。”
然后她继续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奥尔菲斯站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身走了。
他没有追她。
他甚至没有记下她离开的方向。
他只是把那个名字放在了脑子里。
然后他继续往回走,走在回庄园的路上,走在伦敦郊外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夜路上。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头也在痛,但他的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