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会面(1/2)
马车在夜色里走得很慢。
伦敦郊外的路没有铺石子,车轮碾过春雨后尚未干透的泥土,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弗雷德里克坐在奥尔菲斯旁边,手臂从他背后绕过去,扶着他的肩膀。
奥尔菲斯靠在他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卸了下来,如同一只终于被允许停下的陀螺。
“你们怎么来了?”
他问。
“天黑了,你还没回来。”弗雷德里克说,“弗洛伦斯说她赶车快,莱昂和拉裴尔说他们也没什么事,就一起出来了。”
奥尔菲斯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莱昂靠在车厢壁上,眼睛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拉裴尔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今天需要过目的文件,借着车厢里那盏摇摇晃晃的小灯在看。
“你们三个都来了,庄园谁看着?”
“老约翰在。”拉裴尔抬起头,“而且施密特和安娜斯塔西娅都在,霍恩海姆的机关也没撤。离开一个晚上出不了事。”
奥尔菲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头往后靠了靠,靠在弗雷德里克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夜色里继续往前走,车轮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单调的、不需要被记住的背景音。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向前面的弗洛伦斯。
“你今天上午还去了报社,忙了一整天了。还能赶车吗?累了就让别人来。”
弗洛伦斯没有回头,手里握着缰绳,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嗨,职业素养~”
那语调带着一点她特有的轻快。
像故意把这几个字说得不那么正式,好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式的答复。
奥尔菲斯看着她的后脑勺。
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耳边。
他想起很多年前再一次和她重逢在偏僻街道的时候。
她还没有驾驶过这辆马车,他也没有这个组织。
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女孩,为了当年童言无忌般的一句报恩的承诺,从此就一直站在他面前说“没事,我跟着你”。
“弗洛伦斯。”
“嗯?”
“你不用这样。”
“嗯?哪样啊?”
“每天为了这些事跑来跑去。我现在不是会长了。你没有必要——”
弗洛伦斯拉了一下缰绳,让马车绕过路上的一块石头。
然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转回去了。
“我说,奥尔菲斯,你听好了。”
她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但还没有完全收起那种轻快的底色。
“我赶车呢,是因为我赶车赶得好,而不是因为你是会长。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七弦会会长’这个头衔才跟着你的,你知道的,那时候你只是个小说家,不是吗?我是为了你这个人,这个曾经救过我的人。听见没有?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把车赶到沟里去了。”
奥尔菲斯没有再说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
莱昂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搭在车厢边上。
“今天各部分的任务都顺利。霍恩海姆把庄园外围的感应器又检查了一遍,巴尔克那边的机械装置也调试过了。塞巴斯蒂安今天去城里采购了一批材料,索菲亚那边已经入库了。
“维奥莱特和莎莉带着卡米洛和莉莲出去跑了一趟,收入照常进了公账。施特劳斯和雷奥今天去了南边那个旧仓库,清点了一批遗留物资。伊万那边——”
他顿了一下,看了奥尔菲斯一眼。
“伊万那边也顺利。”
拉裴尔懒洋洋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替莱昂把一个不太愿意自己说完的句子补全。
“药房的残余人员又找到几个,伊万把他们控制住了,没有伤人,问完话就放了。”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
“那个药房来的女人,今晚我遇到的。”他开口,声音很轻,但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她说她叫维丽丝,药房散了之后逃出来的。”
拉裴尔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我明天开始查。这个名字可能是假的,但她的活动范围、行动方式、和药房的关系,这些都可以查出来。”
“不急。”奥尔菲斯说,“先看看她想做什么。”
莱昂在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不算赞同,但也没有提出反对。
他把胳膊从车厢边上收回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座位上。
弗洛伦斯在前面赶着车,声音又飘过来了:
“诶,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苏珊?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野猫’。”
“记得。”拉裴尔说,“你说她挺有意思。”
“对,就是她。奥尔菲斯昏迷那段时间我雇的。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帮我跑外围的活儿,效率很高,人也好用。今天应该就是她来交任务报告的日子。算算时间,一周了,按她的速度应该早就差不多了。”
弗雷德里克补充了一句:
“我见过她。来庄园交过东西,每次都不逗留,说完就走。很干脆利落,看起来没什么特点,但给人的感觉……”
他想了想。
“很闲散吧。像是随时可以站起来走人,什么都不在乎。”
“闲散。”弗洛伦斯在前面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这个形容很准。她整个人就是那种感觉。你看着她,会以为她只是一个路过的人,不会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然后你回过神来,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奥尔菲斯没有说话。
他靠在弗雷德里克的肩上,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没有插嘴。
他的头还在隐隐地痛,刚才走的那段路让他的体力消耗得很厉害。
但他的精神还好,不像前几天那样整个人都沉在一种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的倦怠里。
今晚发生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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