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分歧（1/2）
苏珊没有立刻坐下来。
她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奥尔菲斯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看着他把拐杖靠在扶手上，把外套的下摆整理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等着她。
她见过很多种雇主，也见过很多种坐在对面打量她的人。
有些人一开口就是试探。
有些人一开口就是命令。
有些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用眼睛看，看她会不会先露出破绽。
奥尔菲斯不是这三种里的任何一种。
他坐在那里，像是已经知道了她是谁，也知道了她知道他是谁。
所以在等她先开口，或者等他先开口。
但两者之间没有顺序上的要求。
苏珊坐下来了。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奥尔菲斯问。
“大概两个钟头之前。”苏珊说，“老约翰让我先收拾一下，说您今晚出去了，弗雷德里克先生去找您了，回来可能要晚。”
“弗洛伦斯说你这一周跑了不少地方。”
“跑了几个点。有些远，有些近。不难，就是费时间。”
“费时间的事你也做得比别人快。”
苏珊没有接这句话。
她看着奥尔菲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壁炉里的火上。
那火焰烧得很稳。
木柴在火中慢慢塌下去，偶尔有一两块烧断的地方会落下几粒火星，在石板上闪一下就不见了。
“我今晚在巷子里没有认出你。”
奥尔菲斯说。
“我也没有认出你。”苏珊说。
“你那时候看起来就是一个晚上出来散步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七弦会的人。”
“如果知道呢？”
苏珊想了想。
“知道的话，我不会让你帮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人以为我是靠了谁的帮忙才活下来的。”
苏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也没有要证明什么的意思。
她只是在说自己一直以来的一条规矩。
跟吃饭喝水一样不需要被解释的规矩。
奥尔菲斯没有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挪了挪身子，调整这个不太舒服的位置。
“弗洛伦斯跟我说过你的事。你做过不少事，也去过不少地方。你在这行里待了多久？”
“不长不短。”
“什么算不长不短？”
“大概快十年了。”
“那你应该见过不少人。”
“见过一些。”
“见过我们这种？”
苏珊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回去，然后说：
“你们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们是一个更大的药房。”
苏珊说。
“我在药房混迹的时候听过一些关于七弦会的传闻，说你们是给那些贵族老爷办事的，谁给的钱多就替谁干活。药房也干这种事，但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公司’做幌子，你们连幌子都没有。”
奥尔菲斯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有关、但不急于纠正的事。
“今晚之前，我对你们的印象就是这样。”苏珊说。
“一个没有公司外壳的药房。更隐秘，更危险，可能更不讲规矩。所以我只接外部外包的活，不碰你们内部的事。你们给的钱多，我就干；干完了我就走，下次你们再找我，我再来。我不跟你们绑在一起，你们也别想把我绑进来。”
“今晚之后呢？”奥尔菲斯问。
苏珊看着他，看了几秒。
“今晚之后吗，我还是这么想。”
“你刚才说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但我说的‘不一样’不是我愿意加入你们的那种不一样。”
苏珊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手指沿着杯口边缘慢慢划了一圈。
“你今晚帮了我，我很感谢。你在巷子里杀那些警察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杀过很多人，你知道怎么杀，也不为杀他们这件事后悔。你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奥尔菲斯没有反驳。
“但，你也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
苏珊继续说。
“我见过纯粹的恶人。药房里有几个，他们认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对的，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对错，只在乎利益。
“你不一样。你看起来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完全对、但还是决定去做的人。这种人才是最让人为难的，因为你没法用‘好’或‘坏’来定义他。”
“你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下判断。”
奥尔菲斯说。
“没错，我是在下判断。”苏珊说，“但我不是法官。我只是一个受雇办事的人，合同到期我就走。我对雇主的评价不会影响我干活的质量。”
“你以前有没有因为对雇主的评价而拒绝过活？”
苏珊想了想。
“有过一次。那个人让我去杀一个孩子。我把活退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做那件事。”苏珊说，“我不在乎杀人，但我得知道为什么杀。如果我说不出为什么，我就不做。”
奥尔菲斯看了她一会儿。
壁炉里的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清晰，也把他的疲惫照得很清晰。
他的脸色很白，眼下的青黑像是一笔没画匀的阴影。
他今晚走了一整天，又在巷子里杀了人，回来之后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但他没有急着上楼，也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
“你对七弦会的判断，”他说，“你刚才说你只做外部任务，不碰内部的事。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内部在做什么？”
“不知道。”苏珊说，“我也不打算知道。”
“如果我说，我们做的事和你以前接触过的那些组织都不一样呢？”
苏珊看着他，目光里带上了一点谨慎。
“嗯？哪里不一样？”
“我们不在帮贵族老爷办事。”
奥尔菲斯说。
“我们在查一些事情。一些比那些贵族老爷想要的东西更大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确实做了很多不干净的事。杀过人，撒过谎，拿过不该拿的钱。但那些事情本身不是目的，是手段。如果有一天我们不需要再做了，我会第一个停下来。”
苏珊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奥尔菲斯的脸，像是在判断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或者几分真几分不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这些话吗？”
“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相信了。”
奥尔菲斯说。
“我做过很多事，好的坏的都有。如果我连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都不清楚，那这些年就真的白活了。”
苏珊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房间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外面偶尔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我不太懂你说的那些更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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