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紫檀局的暗桩(2/2)
陈浩然沉默了片刻:“会不会是上次弹劾我的那批人?”
“有可能,但不一定。”陈文强转过身来,“弹劾你的人是冲着‘曹党余孽’的名头来的,那是政治清算。但这次动乐天的货,是冲着陈家的钱袋子来的——手法不一样,背后的人也不一样。”
“那你觉得是谁?”
陈文强没有回答。他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广州缓缓上移,掠过江南、河南、直隶,最终落在京城。那里有一个红圈——是当初陈巧芸画上去的,标注的是“怡亲王府”。
怡亲王胤祥是陈家最大的靠山,军需订单就是通过他的渠道拿到的。但靠山越硬,盯着这座山的人就越多。
“有人在试探。”陈文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试探陈家的底牌,试探怡亲王对陈家的态度,试探——我们值不值得被连根拔起。”
陈浩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在布局对付怡亲王?”
“我不知道。”陈文强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乐天在广州遇到的麻烦,绝不只是生意上的事。”
他转身走向书案,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你要回信?”陈浩然问。
“不。”陈文强的笔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陈文强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年小刀。”
陈浩然一怔。年小刀——那个在京城权贵圈里如鱼得水的女人,上次差点把陈家拖进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局里。陈家上下对她避之唯恐不及,陈文强这个时候反而要去找她?
“她欠我一个人情。”陈文强写完信,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折好递给陈福,“连夜送到她在京城的宅子。”
陈福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老爷,那位年姑娘……可靠吗?”
陈文强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星子隐没,像是一盘棋局刚刚落下了第一颗暗子。
“可靠不可靠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她现在也在被人盯着。”
陈福不明所以,但还是领命而去。门在身后合上,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浩然看着弟弟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沉稳寡言的煤老板,在夜色里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你到底在想什么?”陈浩然问。
陈文强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在想——如果有人在朝里动了手,那我们就得让动手的人知道,陈家不是一块随便能啃的骨头。”
他走到墙边,伸手按在那幅舆图上广州的位置,指尖用力,纸面微微凹陷。
“乐天在南边被人断了路,我就在北边给他修一条新的。”
“什么路?”
陈文强收回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军需。”他说,“西北战事还没结束,怡亲王手里的军需单子还有一大半没发出去。如果陈家能把紫檀做成军械用料——做成谁都替代不了的东西——那动陈家的人,就得先问问怡亲王答不答应。”
陈浩然怔住了。他忽然明白了弟弟的意思——把紫檀生意和军需绑在一起,就等于把陈家的命脉和朝廷的战事绑在了一起。动陈家,就是动军需;动军需,就是动西北战局。
这个局,谁敢轻易碰?
“可是,”陈浩然的声音有些发干,“紫檀做军械用料……来得及吗?”
“乐天在南边开路,我在北边铺桥。”陈文强重新坐回书案前,提起笔,“明天一早,我去怡亲王府递牌子。”
烛火又跳了一下。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边泛起一线极淡的青白色。
但书房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黎明将至。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幅舆图上——从广州到京城,从南洋到西北,一条条线在晨光未至的黑暗中交织成网。
而网的中央,是陈家的名字。
陈福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时,陈文强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伸手从袖中摸出陈乐天那封信,重新展开,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
“兄勿忧,我能应付。”
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乐天,你在广州被人断了路,说能应付。我在京城被人盯上了,也说能应付。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都能应付的人?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袖中。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前院传来伙计们卸煤的吆喝声——日子还是要过,生意还是要做,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不知道,当那些暗处的眼睛终于亮出底牌的时候,陈家这张网——撑不撑得住。
远处,通往怡亲王府的长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陈文强推开书房的门,踏进了那片尚未散尽的夜色里。
而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头,一封来自广州的密折正被快马送往紫禁城。
折子上只写了一件事——
“粤商陈氏,私通海匪,走私紫檀,图谋不轨。”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的官印。
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