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三郎君番外5-棋子的默契(1/2)
若水轩书房,沉水香淡淡漫开。
案上古棋盘经年摩挲,木纹温润,四角早已布下座子,黑白各二,是弈棋旧制。
烛火摇曳,在纵横棋路投下细碎暗影,夜深无事之时,我常独自对弈。
我习惯左右手对弈。
左手执白,右手执黑。
左手是我,右手亦是我。
左手谋稳,步步为营,守好根基;
右手谋险,孤军深入,寻敌破绽。
一局终了,若是左手胜,我便将白子逐一拾回棋盅;若是右手赢,黑子便一一归置。
收子的动作总是缓慢,一颗一颗,看似复盘棋路,实则往往在思索棋盘之外,那盘牵涉万千人命的天下之局。
偶尔夜半,雁回会入内陪我对坐。
雁回执黑,我执白。
他落子干脆迅疾,我落子沉缓,一快一慢之间,各自藏着锋利。
我们常常对弈至四更。
第二日,我以为无人知晓昨夜是我与雁回对弈,可是她只需看一眼棋路,便能看出端倪,继而取出湿巾,细细擦拭所有棋子。
一如我的用具有外人触碰过时,她便按秋娘子吩咐,细细重新擦拭过。
所以,她每次皆知昨夜是雁回。
如果是独弈,一局棋尘埃落定。
无需轻唤。
她便自暗影里缓步走出,捧棋盅静立一旁。
我会从棋盒取出最后一枚棋子,在指间反复摩挲,暂不落下。
她熟知这个习惯,只是稳稳捧着棋盅,从不开口催促。待这最后一子落定,整盘棋局才算封死结局。
我便将这枚棋子留在掌心,并不放入她手中的棋盅。她俯身收好棋盘,未盖棋盅,转身走向墙边的木架。
她不会回头。
多年的默契早已刻入习惯,她知晓,待到行至那道转角,这枚棋子自会向她飞来。
最起初,她并无这般默契。
往日收棋,她规规矩矩直行,到拐角便径直转身。不知从哪一局之后,每当临近转角,她脚步会悄然慢上半息。
我看得出来,她在等。
她也清楚,我洞悉她的等候。
这抛子接子的小游戏,慢慢成了只属于我与她的小默契。
可是我们关于棋子的小默契并不止于此。
她初入若水轩时,便爱藏在书房窗下那根木柱之后,悄悄看我落子。
她自以为藏身之处隐蔽无人察觉。
书房本就不大,那一处阴影,一眼便能看清。我起初不动声色,久而久之,便习惯了那道安静的身影立在柱侧。
她观棋之时,会下意识垂落一手,在身侧虚空比划。
那是她在心底复盘。
左右手一虚一实,一遍遍复刻我方才每一手取舍,暗自揣度我落子的用意;又假想若是换我执黑,又该如何应对。
我在棋盘之上落子博弈,她于暗处,在心底推演全盘。
后来林昭常来若水轩,同她闲谈京师门阀,讲世间山川万象。
旁人只当她在好奇听故事,唯有我看得明白,她借着这些闲谈,默默研习我的布局思路。
她早已把我的棋风熟记于心:先取边角固本,再谋中原大势;先给自己留足退路,再切断对手援应;从来不贪图一子眼前之利,不信空口许诺,每一步落子,都在为后招铺路。
听林昭闲谈时,她便学着这套章法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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