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伏击(2/2)
蛊虫的嗡鸣贴在耳畔,满脑子都是那振翅声!
妖草触须带着呼啸风声,当头砸下!
就在这时,季仓丹田内的幻噬灵草忽然爆出一团光。
不是寻常的绿光,而是一种透明的、颤巍巍的、如水波般晃动的白光。
白光透体而出,皮肤下隐隐透亮,向外扩散开来。
与池中被镜光死死罩住的妖物,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同根同源的共鸣。
妖草的挣扎猛地顿了一下。
就一下。
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有什么东西绊住了它,卡住了。
就这一下,够了。
季仓袖中一直扣着的另外几张符箓,悄然滑落。
不是甩出去,是轻飘飘地落下,像几片枯叶落在脚边。
触地的瞬间——
土黄色光环从脚下轰然炸开,无声,却力道万钧。
光环扫过之处,洞底隆隆闷响,岩石隆起变形。
数根粗壮石刺从地下暴射而出,带着泥土碎石,狠狠撞向厉昆的刀与聂毒的虫潮!
不是防御。
是憋着劲的反击。
厉昆脸色大变,他压根没料到这节骨眼上对方还能还手。
刀势已老,收不回来,狠狠劈在迎面撞来的粗壮石刺上!
轰——!
碎石四溅!
厉昆只觉虎口一麻,整条胳膊震得发木,身不由己地向后滑了两步,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聂毒的虫群,也被另一根斜刺里冲出的石刺拦腰撞散,黑虫雨点般噼里啪啦往下掉,地上瞬间铺了厚厚一层。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波动,连眼都没眨一下。
左手抬起,五指虚虚一抓。
散落一地兀自扭动的黑虫,像听到了无声的号令,重新聚拢翻滚。
化作几十股细小的黑色流沙,灵活绕过石刺,继续朝季仓扑去。
不死不休。
妖草的触须,这时已抽到了季仓脸前,腥气扑鼻。
季仓左手仍稳稳托着铜镜,镜光未断。
右手指尖一弹,一道青色剑气迸射而出,细如春柳新丝,却凝实得吓人,泛着金属冷光。
嗤——
剑气精准切过触须中段,暗金色粘稠汁液喷溅,触须应声而断,前半截力道尽失,软软垂落池中。
可就这一耽搁,厉昆已稳住身形,第二刀紧随而至。
这一刀更阴更毒,刀刃斜撩而上,从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直奔季仓腰腹。
鬼啸声比先前更凄厉刺耳,刀光未至,一股阴森冰冷的死意已透过护体灵光,往骨头缝里钻。
聂毒的虫群也再次扑到。
这一回不再分散,而是聚拢压缩,凝成三股黝黑发亮的钻头,分别袭向双眼、喉咙与下腹,更快,更集中,嗡鸣声尖锐得要刺穿耳膜。
季仓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体内灵力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运转,经脉胀痛欲裂。
幻噬灵草爆出的白光愈发炽盛,池中的妖物被镜光拖拽的速度陡然加快。
暗金色根茎彻底脱离池面,大半截身子已被镜光吞没,眼看就要尽数封印!
“拦住他!“
厉昆嘶吼出声,嗓子都劈了。
他看明白了,这秃驴是铁了心要硬扛两下,先把妖草本体收走!
到嘴的肉,绝不能飞了!
聂毒眼神一冷,如两块寒冰。
他不再藏着掖着,也藏不住了。
万蛊母巢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滴溜溜打转,通体黝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
每一个孔洞都在疯狂喷涌黑色蛊虫,比刚才多十倍,百倍!
黑压压的虫潮几乎要填满整个溶洞,光线都暗了下去,振翅声汇成一片死亡的嗡鸣。
季仓腹背受敌,护体灵光闪烁如风中残烛,表面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
他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惊慌,只有托着铜镜的左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镜光终究是稳住了。
妖草最后一点挣扎的根须,也被镜光强行吞没,眼看就要彻底封印。
厉昆的鬼刀,距季仓胸口已不足三寸,刀锋的寒气刺得皮肤生疼。
聂毒那三股虫钻,离他双眼、喉咙、下腹只剩一寸,虫子口器的锯齿都清晰可见。
季仓忽然松开了左手。
同心镜自行悬在半空,镜光未断,依旧稳稳罩着妖草。
空出来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起,指尖陡然亮起一点刺目的纯金光芒。
然后,他做了个厉昆和聂毒都万万想不到、也根本看不懂的动作。
他没有防御,也没有躲闪。
而是将那点金光,径直按在了自己心口。
噗。
轻得像细针捅破了浸油的窗纸。
季仓胸前的灰色僧袍无声裂开一道口子,布料向两侧分开,露出贴身穿着的一件软甲。
深青色,近乎墨黑,甲面密密麻麻覆着层层叠叠的细鳞纹路,此刻正从内部透出幽光。
一种晦暗的、吸敛的光!
厉昆那足以斩断金石的一刀,劈在软甲上,预想中的金铁交鸣没有响起。
刀锋反倒像砍进了一团极度粘稠、深不见底的泥沼。
鬼啸声戛然而止。
凌厉凶悍的刀势被那股诡异的吸力死死拖住黏住,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慢镜头回放。
聂毒那三股无坚不摧的虫钻,也同时撞在软甲上。
黑虫疯狂噬咬,口器开合啃在鳞纹上,可鳞片纹路的光芒微微一转,同样一股吸扯之力扩散开来。
疯狂扑咬的虫子动作瞬间变得迟缓粘滞,像陷进了无形的胶水。
季仓脸色白了一瞬,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硬生生扛下这两下,即便有老藤拟态灵衣缓冲,也绝不轻松,气血翻涌得厉害。
可他挣到了最关键的一口喘息。
就这一下。
悬在半空的同心镜,光华大盛!
嗡——
最后一点暗金色扭曲的根须,彻底没入光滑的镜面,消失不见。
妖草本尊,被收走了,封印进了镜中世界。
镜光收敛,铜镜光芒内敛,恢复原先大小模样,落回季仓微微发烫的左手手心。
厉昆和聂毒的脸色,同时难看到了极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妖草被这秃驴一点点拽走,最后收进镜子里。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长翅膀飞了,飞得干干净净。
“秃驴……“
厉昆咬得牙咯咯响,猛地抽回鬼刀,刀身上鬼纹光芒黯淡了不少,像是耗空了力气。
方才那全力一刀,大半威力都被那件怪甲诡异的吸力吞掉、化掉了。
他盯着季仓,眼里的贪婪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淌出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妖草本体交出来。现在交出来,本长老给你留个全尸。“
聂毒依旧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悬在半空的万蛊母巢嗡嗡震颤。
蜂窝状的孔洞尽数张开,更多更密的黑色蛊虫汹涌喷出,像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黑色虫潮翻滚膨胀,几乎要填满溶洞的每一寸空间。
光彻底暗了,只剩虫翅反射的点点幽冷微光。
季仓低头看了眼手心的同心镜。
镜面澄澈如水,照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看不出里头刚封印了一株凶悍妖草的本体。
他小心地将镜子收回储物袋,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面目狰狞的厉昆。
再扫过面无表情、眼神阴冷的聂毒。
最后落在充斥溶洞、翻滚不休的黑色虫潮上。
“阿弥陀佛。“
他缓缓双手合十,置于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