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三路分基开远局(四)(2/2)
王拓抬手,将最后一卷图纸压在珍妮机图纸之上。对一旁的鄂齐尔说道:
“先把这些分门记档。珍妮机是珍妮机,水力机是水力机,骡机是骡机,织布机又是另一套东西。名称不能混,工序不能混,动力也不能混。”
鄂齐尔立即一一应下。
刘林昭也取过纸笔,将几个名字逐一写下。
珍妮纺纱机。
水力纺纱机。
骡机。
飞梭织机。
他写得很慢,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
因为从今日起,这些字不再只是洋人的名目。
它们将成为王拓准备带回大清、重新改变一片土地的东西。
王拓指尖轻轻叩过案上摊开的几卷羊皮图纸,油墨与松脂的淡气混着桑皮纸的草木香,在议事厅里漫开。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鄂齐尔,语气平肃:
“这些图样你尽数收好,分门别类登记造册。明日便挑陈石坞手艺最扎实的铁匠、木匠过来,按图先打一套小样,逐件试制。尺寸、齿距、轴径,分毫都不能走样。”
鄂齐尔躬身应下,伸手正要收拢图纸,却听王拓又道:
“器物形制好仿,真正难的是动力。南方水网密、落差足,沿河装水轮最是省事;北方平原千里,能行船的河道不少,能架水轮的地方却不多。总不能为了几台纺机,把工坊都迁去江南。”
他指尖在图纸边缘一点:
“先照着先前轧棉工坊的旧例,用马力驱动机轴。你先把动力传输这一路琢磨通透,后续再谈扩容。”
这话一出,鄂齐尔手上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犹疑,踌躇片刻还是上前半步,躬身道:
“主子恕奴才多嘴。马力驱驰,轧棉这些粗活原使得,可纺纱只怕不妥。一来马匹行走有快有慢,力道时强时弱,纱线最忌张力不稳,纺出来必然粗细不均,成色便差了;二来马匹力竭便要换班,中途停机换马的功夫,纱线一断,再接上便有接头,日后织布满是疵点,平白糟蹋料子。”
说完偷眼看向王拓,生怕自己思虑浅陋,却见王拓微微颔首,神色反倒缓和了些:
“你虑得不差。这两处,正是马力驱动的弊端。”
言至此处,王拓略作思虑后,取过一张宽大的桑皮纸,炭笔落处,先画了一圈马道,圆心立一根垂直主轴,一根长木臂从轴心斜伸出去,末端画了马匹的简略轮廓。
“先说转速。这旋臂长十二到十五尺,马绕圈走一圈,主轴才转数转,转速慢、扭矩大。马步再怎么忽快忽慢,经过这道长臂卸力,传到主轴上的颠簸,先就弱了三成。这是头一道天然缓冲。”
笔尖顺着主轴往下,画了一枚齿面朝上的大冠轮,旁侧紧紧咬合一枚直径小上数倍的竖齿轮,线条利落分明。只听其接着说道:
“主轴竖着转,纺机要横着转,便靠这冠齿轮换向。大轮转一圈,小轮转数圈,转速便提上来了。齿轮比例不能瞎定,要算旋臂半径多长、主轴每分钟转多少,再倒推骡机纱锭需要的转速,差一分,机子要么转不动,要么转飞了。”
王拓边说边在纸边落下一列数字,从力矩、转速到齿轮齿数比,一行行排布齐整。
鄂齐尔连忙取过纸笔,半懂不懂地跟着记下关键名目。
一旁的斯托克顿原本抱着臂旁观,见这列算式渐渐往前延伸,不由向前欠了欠身,眉头微蹙。
沙勿略低声译了几句,他便微微点头——这套传动原理,英伦的畜力磨坊也用,算不得新鲜,可眼前这位少年张口就能报出参数,连推演都省了,反倒有些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