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清谈历代龙蛇运（四）（1/2）

张素璋傲色稍敛，语声低沉缓缓摇头默然半晌后，接着道：

“话说，当年周文王访姜子牙于渭水。子牙让文王亲自拉辇，文王拉了八百零八步，力竭而止。子牙便道：你拉我八百零八步，我保你周家八百零八年。”

“一步一载，天机在此。后来周室果然享国八百载。文王千秋之后，周人宗庙之中，世世代代供着太公的衣冠。这便是人臣气运，能与国祚相系的明证。”

“可叹的是……”张素璋话锋一转，

“太公能保周家八百载，却保不住自家那一份香火。”

“当年太公封于齐，便是姜姓的齐国。传了二十余代，陈国公子完奔齐，改姓为田，田氏数世收揽人心，到了田和，竟篡了齐，列为诸侯。自此，太公姜姓的苗裔，宗祀断绝，连一口祭飨都无。周天子既不能护姜家苗裔，那太公遗泽自会断绝。”

“诸位请看……人臣一身的气运，能替撑国镇脉，却替不了自家劫难；人臣包天子运数，天子护人臣香火，此为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或为阴阳轮转相辅常成生生不息。而今再看田氏一兴，姜姓便绝，姜姓绝嗣，周之气数至此也是无力回天，正式步入到战国乱战。这便是气运，半点勉强不得。”

“而周家，虽赖太公遗泽，撑过了八百之数，终究到了末代，龙脉西移，才有秦昭襄、秦庄襄几代君王相继蚕食，九鼎迁于秦，周亦不祀。太公保得了运数，保不了天家气运。”

“再说回朱家。”

张素璋转厉，言辞之中满是不屑于讥诮，

“朱家又是怎么对张居正？万历爷幼时，张居正是帝师，是相父，天地君亲师，君在师前，师恩如父。更是辅佐他们父子两代帝王。可张居正一死尸骨未寒，万历便翻脸，削爵、抄家，阖府老弱妇孺，关在空宅里，活活饿死百十余口，长郎敬修不堪受辱自缢而亡，三郎亦自杀未遂！”

“人亡政息，一条鞭法废了，考成法也荡然无存。张居正那一身盖压一世的气运，本可在身后继续滋补朱家江山，却叫这无道昏君倒行逆施，亲手掐断。”

“须知气运这东西，聚之难；散之易。张居正以盖世之才、十载之功耗尽心血，才将那一朝将散的龙气，勉强镇压聚拢。而这根擎天柱一倒，天地气运再难孕育出第二人，而朝中也再没有如张太岳那般名望本事，又能替朱家稳定国运之人。而那被其自身镇住聚拢的气运，便如撤出闸之水般，一朝溃散，再难收束得住。”

“远的，岳武穆本可北定中华，却叫赵家帝王亲手斫了；近的，张江陵本可镇压气运，叫朱家亲手毁了，你朱家帝王不庇护张家香火，人家又何必再替你强压龙脉。皆是咎由自取。”

张素璋星目如电，环扫满堂众人，一众天地会帮众都被这一番言辞，惊得神色愣怔，虽小道士口中满是对万历爷的鄙视讥诮。众人竟都不知如何为其辩解。只听小道士接着道，

“岳、张这二人，皆是应运而生、为定气运而生的擎天之人，又皆是叫自家的君朝廷，亲手推倒。”

“诸位倒是说说……这天下江山，是叫外人从外头亡的？还是被自家，从里头亲手毁了的？”

“自那以后，老朱家，便是自己败坏了自家的气运。而到了崇祯手里，天下大旱，连年欠收，陕北饥民，易子而食。”张素璋道，

“张居正当年清出的田，定下的法尽数废了，土地重新兼并到豪绅、藩王手里，福王在洛阳占田百万，富可敌国，而百姓无立锥。中原龙气就此溃散。”

“气散则孽生。”年轻道士星目含光，玄之又玄，

“于是便有了那条孽龙：李自成自西而起。”

“诸位当知，那闯王起兵何处？”张素璋环视满堂，

“西安！西安是何等地方？十三朝故都，华夏龙脉的祖庭！一条孽龙，偏从龙脉祖庭里翻将出来，搅动乾坤，这便是气数，是天要亡明，非人力可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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