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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深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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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逻辑他在冷静下来后想了好几遍,才终于明白——自己刚才拨通的那个移动号码,就是他自己多年前使用过的一个手机号的副卡号码。至于什么时候办的副卡、放在哪里,他完全没有印象。

也就是说,刚才那些短信,很可能都是他自己发给自己看的。而他自己从头到尾对此毫不知情,就像那段失落的记忆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个结论比“赵鸣岐还活着”更让他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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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一种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禹舟猛地抬头看向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肌肉绷紧。

刮擦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停了。紧接着,一道模糊的影子从窗帘外侧缓缓移过——那是一个人形的影子,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穿过了他家一楼的窗户,向外面的院子深处走去。

林禹舟冲到门口,拧开锁,拉开门冲了出去。院子里空无一人,路灯依旧昏黄,路面上有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枯叶。

但窗户外侧的玻璃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划痕。划痕细长而有力,像是有人用尽全力扒在玻璃上,不肯松手。

地面的泥地上还有一连串脚印,从玻璃的方向一直延伸到院墙边缘,然后戛然而止,像是翻墙离去时踩出来的。脚印很深,不像是正常体重的人能留下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地里狠狠踩踏之后,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向外挪动留下的痕迹。

林禹舟蹲下来,看着那些脚印。天色暗,看不清鞋底的纹路,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脚印不是脚掌平踏在地面上形成的。它们的前半部特别深,后半部很浅,几乎只有前脚掌的印记。

就像一个人拖着双腿在爬行。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一看,又是一条新消息,还是那个号码。他点开,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开门。”

门铃响了。

林禹舟慢慢转过头,望向自家大门。门铃在深夜的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尾音,一声未落,又响一声,像是一只枯瘦的手正死命摁着门铃按钮。他一步一步往回走,心跳撞得胸腔生疼。他在门内站了很久,没开门,也没说话。

门铃的声音忽然停了。楼下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屋内挂钟的滴答声都听不见了。然后,他感觉到后背掠起一股凉意,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呼气。他猛地转身,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墙壁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死死交握在膝盖上,任由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时间一分一秒滑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整个房子的寂静变了一种质地,不再是空无一人的那种静,而是有人屏住呼吸、躲在某个角落不发出声响的那种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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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妻子周敏最近总说他半夜一个人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周敏让他去检查偏头痛,说他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经常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和做的事。他没当回事。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如果这些短信真是他自己发的,那就意味着他体内住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也完全控制不了的人格。这些人格的记忆是碎片化的,当某个人格接管身体时,主人格对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毫无印象。这种症状在临床上被称为“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多重人格——患者存在两个或以上截然不同的人格状态,以创伤或虐待经历为诱因,人格切换时会出现明显的自我控制感中断,也就是“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同时伴随严重的记忆缺失。

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在过去的十年里犯下了那些他自己完全回忆不起来的罪行。十年前的案子或许只是其中之一。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到底做了多少事?他在睡梦中做过什么?他在那些“丢失”的时间里去过后山吗?

那个在深坑里挣扎了十年才爬出来的,也许根本就不是赵鸣岐。

而是他自己身体里藏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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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他瞥见窗外有一束车灯在院墙外缓缓熄灭。起初他以为是邻居晚归,但光线熄灭后并没有人下车,只剩一种令人不安的静默。他忽然想到,如果真有警方在调查十年前的案件,那么这种压迫感也许不止来自他脑内分裂的人格。他站起身想去确认,膝盖却撞上茶几,遥控器滑到了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秒后,茶几底下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滴答声,像是手机收到消息的震动,但不属于他的手机。他蹲下去摸出一部翻盖式老人机,外壳磨得发白,开机的屏幕裂了半块。他摁了一下,屏幕上赫然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为一分钟前。而他的双手分明什么都没有操作。

他上楼推开了卧室的门。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周敏和小溪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他走到床边,伸手去探周敏的鼻息,指尖感到温热的气流。

然后他注意到枕头旁边放着一部手机——正是那款旧得磨掉了漆的翻盖手机。屏幕大亮,上面开着短信编辑界面,输入框里躺着几个还没来得及发送的字:

“现在抓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那些字是他打出来的吗?什么时候?他完全不知道。他看向床边,衣柜的门向内开着,角落的穿衣镜倒映出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镜子的深处盯着他。

就在这时,衣柜旁边一台老式录音机突然吱吱呀呀地转了起来,磁带轮缓缓转动,播放出一段杂音很大的录音。录音内容是一段他从未听过的对话,两个人的声音交替出现——其中一个是他自己的声音,另一个是孩子的呜咽。

他猛地转头看向熟睡中的女儿,发现林小溪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爸爸,”她说,“你挖的那个坑,是给谁准备的?”

林禹舟往后退了一步。女儿的声音变了,不是她平时说话的语调,而是一种尖锐、尖细的腔调,像是有人捏着嗓子挤出来的声音。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神空洞而明亮,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像两只被泥土掩埋多年后重见天日的玻璃珠。

他手中的翻盖手机突然震动,屏幕自动亮起,那条没打完的短信后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跳了出来——

“来抓你。”

他手中的翻盖手机突然震动,那条没打完的短信后面,蓦地弹出六个字:“把她也埋进去。”

他低头盯着屏幕,再抬头时发现女儿不知何时又从床上消失了。被子掀开,床单上是两道泥迹,从床上一直延伸到衣柜,最终消失在那扇开着的柜门后面。他屏住呼吸,伸手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衣柜背板中央那个可供人爬行通过的窄洞,黑黢黢地敞开着,往里望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来,这座房子的后山那边,确实有一个废弃矿道,直通附近的废弃矿场。十年来他从未去过一次,却对矿道的走向了如指掌——从老宅后院一路延伸到半山腰,洞口被杂草遮掩,鲜为人知。他所保管的那部副卡手机,最后一次通话定位就在山里的矿区入口附近。

也就是说,他永远没有办法确定,此时此刻发短信的究竟是哪个自己。他越恐惧,就越需要保持清醒;但他越清醒,就越恐惧自己终将失去控制。

手机再次亮起,屏幕上的字像是在嘲笑他:

“想起来了没有?那个坑,本来就是你留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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