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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6章 第七十五世·开皇大业·金山以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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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鲁叩首:“罪臣愿归附大隋,请迁长安。”

弓月城头升起了大隋的旗帜。伊犁河谷最大的一股突厥势力就此平定。贺鲁被送往长安,赵天在大兴宫接见他,封归义公,赐宅一座。贺鲁跪地叩首,泪流满面:“陛下,罪臣在伊犁河谷年年劫掠西域,罪该万死。陛下不杀罪臣,还给罪臣宅邸、爵位。罪臣无以为报,愿献上伊犁河谷地图、部众名册。”赵天收下地图和名册,说了句:“归义公,朕不要你的地图,朕要你的儿子。泥孰在讲武堂好好读书,将来替大隋守边。你阿史那氏,还能出将才。”

贺鲁叩首不止。阿史那泥孰后来在讲武堂读了三年,毕业后授伊犁军镇副将,在契苾何力麾下守弓月城。他阿爷是突厥可汗,他是大隋的将军。有人问他为什么替大隋打仗,他说:“我阿爷年年劫掠西域,西域百姓恨他。我不想让西域百姓恨我。我替大隋守伊犁,伊犁的百姓不恨我。”

第五节、碎叶川

弓月城既下,契苾何力与刘武周继续西进。目标:碎叶川。

碎叶川是突厥西部的另一个中心,葛逻禄、突骑施诸部的主要游牧地。贺鲁被擒,碎叶川的葛逻禄、突骑施诸部群龙无首,有的想降,有的想战,有的想西逃。契苾何力派归附的葛逻禄酋长先行招抚。葛逻禄酋长回到碎叶川,对部众长老说:“大隋两万精兵已到伊犁河谷,贺鲁降了,处月降了,处密降了,突骑施别部降了。碎叶川挡不住大隋。降了吧。大隋不要我们的草场,不要我们的牛羊,只要三件事——精壮编入军镇轮番戍守,每年上贡良马,派子弟去长安读书。这是给我们活路。不降,大隋的兵打过来,草场还是大隋的,牛羊还是大隋的,只是我们不在了。”

葛逻禄部降了。突骑施部也降了。碎叶川最大的两个部族归附大隋。

契苾何力在碎叶川东端、西端各设一座军镇。东军镇设在弓月城,西军镇设在怛罗斯。怛罗斯是碎叶川西端的一座小城,扼守丝路北道进入粟特的咽喉。契苾何力站在怛罗斯城头,西望是茫茫草原,再往西是粟特、波斯、拂菻。他对刘武周说:“刘将军,大隋的兵打到这里够了。再往西是粟特,是波斯,是大隋商队要去的地方,不是大隋军队要去的地方。我们的使命是钉在这里,让商队平安通过,让丝路畅通无阻。”

刘武周点头:“契苾将军,你说得对。兵打到哪里为止,陛下说了——打到商路畅通为止。碎叶川通了,丝路北道就全通了。”

契苾何力在怛罗斯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赵天亲笔——“大业四十七年,大隋军镇,立于怛罗斯。西出此镇,非大隋之土。东归此镇,即大隋之家。”碑阴刻着此行将士的姓名——契苾何力、刘武周,以及尉迟宝琳、薛仁贵、李靖、冼宝、史大奈、张须陀、阿史那泥孰。汉人,胡人,铁勒,突厥,吐谷浑,俚人。所有人的名字刻在同一块碑上。

第六节、伊犁都护府

大业四十七年秋,伊犁都护府在弓月城正式开衙建府。首任都护郑文举从疏勒赶来赴任。他在西域待了十几年,从删丹县令做到西域巡抚,现在又来到更西边的伊犁。他站在弓月城头,伊犁河在城北静静西流,两岸草场金黄,牛羊成群。处月、处密、葛逻禄、突骑施的毡帐散布其间,炊烟袅袅。远处天山雪峰在蓝天下闪着光。他对契苾何力说:“契苾将军,十几年前我在删丹修渠引水,删丹百姓喝上了祁连山的雪水。后来我到高昌、龟兹、疏勒,每走一处就修一处渠。现在到了伊犁,我还是想修渠。伊犁河的水白流了千百年,两岸的草场靠天养草,牧民靠天吃饭。我要在伊犁河谷修渠引水,让草场变成可以灌溉的牧场,让牧民也能种苜蓿、种燕麦。定居下来的牧民,不会再跟着贺鲁劫掠。”

契苾何力说:“郑都护,我是铁勒人,祖上世代游牧。游牧的人为什么劫掠?不是因为生性凶残,是因为一场大雪就能冻死全部牛羊,不劫掠就活不下去。您修渠引水,让草场不怕旱;种苜蓿燕麦,让牛羊冬天有草料;设互市,让牧民能用马匹、皮毛换粮食、茶叶。您做的是从根本上消弭边患的事。我替伊犁河谷的牧民谢谢您。”

郑文举在伊犁河谷待了八年。修渠引水,种苜蓿燕麦,设互市,立学宫。处月、处密、葛逻禄、突骑施的子弟开始学汉话、写汉字,开始定居种地,开始在军镇当兵领饷。他们中有人后来考中边才科,有人被选入长安讲武堂,有人积功升至郎将。阿史那泥孰在讲武堂毕业后回到伊犁,做了伊犁军镇副将。他对郑文举说:“郑都护,我阿爷是突厥可汗,年年劫掠西域。我小时候问阿爷,我们为什么不能像汉人一样种地、经商,非要劫掠。阿爷说草原上的人不劫掠活不下去。现在我知道了,草原上的人也可以不劫掠。可以种地,可以养马,可以当兵吃饷,可以读书做官。我阿爷活了一辈子没明白这个道理,您用八年让伊犁河谷的人全明白了。”

第七节、丝路北道

大业四十八年春,丝路北道全线贯通。

商队从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出玉门关,过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翻天山进入伊犁河谷,经弓月城、怛罗斯,穿越碎叶川,抵达雷翥海。粟特商人从撒马尔罕、布哈拉东来,经怛罗斯进入大隋境内,沿驿道直达长安。波斯的银盘、玻璃器,粟特的金银器、香料,拂菻的琉璃、珊瑚,天竺的象牙、犀角,于阗的玉石,龟兹的铁器,高昌的葡萄酒,伊犁的良马,河西的丝绸、茶叶、瓷器——东西方的货物在丝路北道上交汇。

疏勒、怛罗斯、弓月城三个互市人山人海。粟特语、波斯语、突厥语、铁勒语、汉语交织。祆教、佛教、景教、萨满教的寺庙比邻而立。

一个粟特老商人跪在怛罗斯互市的石碑前。他从撒马尔罕走来,走了四十年丝路,被突厥人抢过七次,每一次都倾家荡产。大业二十八年他在疏勒互市跪过归墟,说走了四十年丝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太平,回去要告诉撒马尔罕的所有商人——去东方吧,去大隋吧,那里的路是平的,那里的人是善的。二十年过去了,他又来了。这次他带着儿子、孙子,带着撒马尔罕几十个商队,穿过怛罗斯,走进大隋。

“公主,老朽又来了。老朽告诉撒马尔罕的所有商人,大隋的路通了,从疏勒一直通到怛罗斯,从怛罗斯一直通到雷翥海。突厥人没有了,劫匪没有了。大隋的兵守在弓月城,守在怛罗斯。商队走在丝路上,像走在自家的院子里。老朽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带着儿子、孙子一起来,让他们也走一走大隋的路。”

归墟扶起他:“老丈,你走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前本宫对你说,大隋只是把路上的石头搬开,把路上的强盗赶走。路还是那条路,人是那些人。你们走,路就活了。二十年了,你还在走,你的儿子、孙子也在走。丝路活了。”

第八节、财富西来

大业四十八年至五十年间,丝路北道带来的财富源源不断流入大隋。粟特、波斯、拂菻商人携带大量金银币、银器、玻璃器、香料、宝石进入大隋,换取丝绸、茶叶、瓷器、漆器、铜镜。长安的东西两市,粟特商人开的店铺鳞次栉比,波斯的银盘、玻璃瓶,拂菻的琉璃珠、珊瑚枝,天竺的象牙雕、犀角杯,摆满了货架。长安的达官贵人以用波斯银盘为荣,贵妇以佩戴拂菻琉璃珠为美。

河西走廊的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每一座城都因丝路而繁荣。凉州成了西域商队进入中原的第一站,城里的客栈、货栈、骡马行不计其数。粟特商人在凉州建了祆教寺庙,波斯商人建了景教教堂,天竺僧人建了佛教精舍。凉州人编了首歌谣:“凉州城,四四方,波斯银,粟特香,拂菻琉璃透日光。”

长孙炽算了一笔账。大业初年,大隋的市舶收入、互市关税、商税加起来不过几十万贯。大业四十八年,仅丝路北道带来的关税和商税就达近两百万贯,加上南海市舶、运河商税,大隋一年的商业税收超过六百万贯。这还没有算那些看不见的财富——粟特商人带来的冶银技术、波斯商人带来的玻璃吹制技术、天竺僧人带来的天文历算知识。粟特商人把大隋的造纸术带回了撒马尔罕,又从撒马尔罕传到了波斯、拂菻。波斯的银器匠人学走了大隋的鎏金工艺,粟特的织工学走了大隋的提花技术。丝路不仅是货物的流通,更是技术的流通、文化的流通、人的流通。

归墟在奏章里写:“昔者,中国之富在农,粟米布帛而已。今者,大隋之富在商,东西之货,汇于长安。丝路一通,金山以西之财富,如百川归海,源源入隋。此非劫掠而得,乃互市而致。劫掠者,夺人财富,结怨四方。互市者,交换有无,互利共赢。愿父皇明诏天下:大隋之富,非夺之于人,乃通之于天下。”

赵天看完奏章,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善。互市之利,百倍于劫掠。后世子孙,不可轻启边衅,自绝商路。”

第九节、归墟的奏章·西征善后

大业五十年冬,归墟向赵天呈上《西征善后疏》。这是她继《西域条陈》《请立西域行省》《请立人才典》《请立武备典》《请立将才典》之后,又一部关于边疆治理的系统性奏章。

“儿臣随军西征三载,从疏勒北上翻天山,入伊犁河谷,收处月、处密,降弓月城,抚碎叶川,立怛罗斯军镇,通丝路北道。三载之间,所见所闻,证父皇四十六年前所言——‘把大隋的人迁进去,把草场变成马场,把游牧变成定居,把劫掠变成贸易。’今伊犁都护府已立,处月、处密、葛逻禄、突骑施诸部归附,弓月城、怛罗斯两军镇钉住碎叶川,丝路北道全线贯通,粟特、波斯商队络绎于途。儿臣敢言,金山以西已为大隋之土。然儿臣亦有一忧——伊犁都护府悬隔葱岭之外,距长安万里。都护之选、军镇之戍、互市之管,皆需得人。昔西域行省初立,郑文举、独孤楷、韩璞诸人扎根其地,西域乃固。今伊犁都护府更远于西域,非得人不能守。愿父皇精选伊犁都护、军镇将领、互市监官,使其久任,不必频调。边地稳固,在得人,更在得人久任。”

赵天在奏章末尾批了一行字:“准。伊犁都护、军镇将领、互市监官,皆久任,九年一考,优者升迁,不称职者随时黜落。”

第十节、大业五十一年·金山以西

大业五十一年春,赵天登基的第五十一个年头。六十九岁,须发全白。他没有三征高丽,没有滥用民力,没有把父亲攒下的家底败光。大隋的人口从八百万户增长到近两千万户。国库太仓存粮突破六千万石,国库铜钱堆积如山。运河贯通南北,道路连接四极,河工覆盖天下,科举网罗人才,西域行省屹立葱岭,常备军威震四方,讲武堂将星璀璨,伊犁都护府钉在金山以西。丝路南北两道全线贯通,粟特、波斯的商队络绎于途。

赵天带着归墟登上长安城楼。城外八水绕城,驰道如网。东去的路直通洛阳、齐鲁,西去的路直通玉门关、葱岭、弓月城、怛罗斯。他看不到怛罗斯,可他知道那里有一座碑,碑上刻着——“大业四十七年,大隋军镇,立于怛罗斯。西出此镇,非大隋之土。东归此镇,即大隋之家。”碑上刻着他派去的那些人的名字——契苾何力,铁勒人。刘武周,河间人。尉迟宝琳,幽州人。薛仁贵,河东人。李靖,汉胡混血。冼宝,交趾俚人。史大奈,河西人。张须陀,幽州人。阿史那泥孰,突厥可汗之子。所有人的名字刻在同一块碑上。

“静婉,你看。怛罗斯立碑的时候,契苾何力问朕,碑上刻什么。朕说刻两句话——西出此镇,非大隋之土。东归此镇,即大隋之家。还有,把此行将士的名字全刻上,汉人、胡人、铁勒、突厥、吐谷浑、俚人,一个不落。契苾何力照办了。朕为什么这么做?朕要告诉后世——大隋不只是汉人的大隋。大隋是所有替大隋守边、替大隋流汗、替大隋流血的人的大隋。尉迟敬德打了三十七年突厥,只做到校尉,朕用他儿子尉迟宝琳。史万岁守葱岭九年,朕用他儿子史大奈。契苾何力是铁勒人,朕让他统率西征。阿史那泥孰是贺鲁的儿子,朕让他入讲武堂。大隋的边界不在葱岭,不在金山,在这些人心里。他们的心走到哪里,大隋的边界就到哪里。”

归墟站在他身边,五十一岁了,鬓发半白。她看着父亲满头白发,想起了商朝的流星,三国的营帐,南宋的城墙,明朝的海岸,大宋的病榻。每一世父亲都在打,打东夷,打刘表,打金兵,打流寇。每一世都在打,每一世都在守。只有这一世,父亲不用亲自提刀上阵了。因为他用了五十一年,把大隋变成了一个不需要他亲自提刀的国家。运河替他运粮,科举替他选人,河工替他安民,道路替他运兵,西域行省替他守西大门,常备军替他打仗,讲武堂替他养将,伊犁都护府替他钉在金山以西。他用了五十一年,把他自己从大隋的身上卸了下来。大隋不需要他了,大隋自己会运转了。

“父皇,您做到了。您用五十一年把大隋的边界从葱岭推到了怛罗斯,把丝路从玉门关通到了雷翥海。您不只是打败了贺鲁,您让金山以西的财富流进了大隋,让草原上的部众不再劫掠为生。您说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赵天摇头:“静婉,不是朕做到的。是契苾何力做到的,是刘武周做到的,是郑文举做到的,是那些把名字刻在怛罗斯碑上的人做到的。朕只是坐在长安,画了一张图。他们用脚走完了那张图。朕用了五十一年,学会了一件事——皇帝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金山以西。可大隋的人走到了,大隋的边界就延伸到了。不是朕的手伸得长,是大隋的人走得远。”

他转身走下楼。他要去长安西市走一走,去看那些从怛罗斯走来的粟特商队,去听那些从金山以西传来的驼铃。归墟跟在他身后。父女二人走过长安西市,粟特商人在卖波斯的银盘,波斯商人在卖拂菻的琉璃珠,天竺商人在卖狮子国的象牙,于阗商人在卖和田的玉石。所有人都在笑。这是丝路的声音,这是金山以西财富流入大隋的声音,这是大业的声音。

赵天在一个粟特老商人的摊位前停下。老商人须发皆白,正在给一个长安孩童讲他从撒马尔罕走来的故事。孩童问老丈走了多远,老商人说很远很远,走了一年。孩童问路上有强盗吗,老商人说以前有,现在没有了,大隋的兵守在弓月城,守在怛罗斯,商队走在丝路上像走在自家的院子里。孩童问弓月城在哪里,老商人指着西边说,很远很远,要走一年。孩童说他长大了也要去弓月城,去看大隋的兵怎么守丝路。

赵天站在那里听着。风吹过长安西市,吹动粟特商队的驼铃。叮当,叮当。那是金山以西的声音,那是丝路的声音,那是大业的声音。

归墟轻声说:“父皇,您听。那个孩子说他长大了要去弓月城。大业五十一年的孩子,想去弓月城看大隋的兵怎么守丝路。父皇,您用了五十一年,让长安的孩子知道了弓月城。这不只是开疆拓土,这是开人心之疆、拓眼界之土。”

赵天说:“是啊。朕用了五十一年,让大隋的人知道了金山以西。让金山以西的人知道了大隋。人相通了,货就通了。货通了,人就富了。人富了,就不会打仗了。朕活了几十世,每一世都在想怎么让天下太平。商朝朕想用征伐,三国朕想用权谋,南宋朕想用北伐,明朝朕想用守城。每一世都失败了。只有这一世朕明白了——让天下太平的不是征伐,不是权谋,不是北伐,不是守城。是路。路通了,人就走起来了。人走起来了,货就流起来了。货流起来了,人就富起来了。人富起来了,谁还想打仗?”

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

父女二人站在长安西市的夕阳里。驼铃叮当,粟特老商人还在给长安孩童讲他从撒马尔罕走来的故事。那个孩子说长大了要去弓月城。那是大业五十一年的长安。那是他们用五十一年一锤一锤凿出来的路,一条从长安通到怛罗斯、通到撒马尔罕、通到雷翥海的路。那条路上走着的不是兵,是商队,是粟特人,是波斯人,是长安的孩子。那是丝路,那是和平之路,那是大业之路。

“第七十五世·杨广&南阳公主(赵天&归墟)·卷十一·金山以西·完”

(第1446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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