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忏悔者刃（1/2）

莫迪丝和艾丹还在打。

冰墙碎了又立，立了又碎。艾丹的守护神咒在冰锥中穿梭，但每一次它靠近莫迪丝，就被一层新的冰壁挡住。银色的牡鹿身上已经结了一层冰，它的动作在变慢。

“你一个人，撑不住。”莫迪丝的声音从冰墙后面传来。她一挥手，冰墙碎成无数冰针，朝艾丹射过来。艾丹侧身，冰针擦着他的法袍飞过，把他的袖口钉在骨墙上。他用力一扯，撕下一截袖口，指缝里渗出血来。第二波冰针又到了，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到一根断柱后面，背上还是钉了两根，疼得他龇牙。

“你躲什么呢？”莫迪丝说，“你躲得了一波，躲得了十波吗？”

“躲得了。”艾丹喘着气说，“俺们老师教过——打不过，就拖。”

“拖到什么时候？拖到你的魔力用完？”

艾丹没有回答。他从断柱后面探出半个头，魔杖一指：“ExpectoPatronu！”银色牡鹿再次冲出，这一次它没有撞冰墙，而是绕着莫迪丝跑了一圈，蹄子踏过的地方，冰面裂开一道道银色的纹路，像一条条银色的根，扎进冰里。

莫迪丝皱眉。那些银色的纹路在蔓延，像活的一样，把她的冰墙咬出裂缝。她抬手拍碎一面冰墙，冰屑飞溅，但更多的银色纹路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地面爬向她的脚。

“有意思。”她说，“你的守护神，不撞了，改缠了。”

“它本来就不是用来撞的。”艾丹扶着柱子站起来，鼻血流下来，他顾不上擦，“它是用来守的。守着守着，就把你的冰守化了。”

“你的守护神在抖。”莫迪丝又说了一遍。她站在冰墙后面，蓝色的眼睛看着艾丹。“你怕的不是我。你怕的是你自己。”

“我不怕。”艾丹咬着牙。

“你怕阿尔伯特会死。”莫迪丝说，“在海底的时候，你看到他走进光里了，对不对？”

艾丹的魔杖垂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塞壬的歌声，对每个人唱的都是他最怕的事。”莫迪丝说，“你看到了他走进光里。那不是幻象——那是预兆。”

艾丹的手在抖。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莫迪丝说，“他会死在这里。”

艾丹的眼睛红了。他举起魔杖，守护神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银色牡鹿裹着雷电，鹿角上噼啪作响，整个大厅都在震动。

“闭嘴！”

银色牡鹿撞碎了莫迪丝的冰墙，撞碎了她的第二道、第三道冰墙，最后撞在她身上。莫迪丝被撞飞出去，撞在骨墙上，滑下来。她的蓝色法袍碎了，嘴角流出蓝色的血。

“你……”她抬起头，看着艾丹。

“我怕。”艾丹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魔杖很稳。“我怕他死。但怕不等于我会让他死。”

他说完这句话，鼻子一热，一滴血从鼻腔里流出来，落在他脚下的地板上。他没擦，他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一只钟在脑子里敲。那是守护神咒的风暴版——阿尔伯特教他的时候说过，这个版本很危险，透支魔力，会流鼻血，会耳鸣，用一次，要好几天缓不过来。

但他没有停。

他举起魔杖，一道金色的圣焰咒射向莫迪丝。莫迪丝抬手想挡，但她的冰盾在圣焰面前像纸一样碎了。

圣焰击中她的胸口。她的身体开始结冰——不是被她自己的冰冻结的，是被圣焰净化的。蓝色的冰从她的胸口蔓延到全身，然后碎成了无数蓝色的水晶片。

“你为什么不躲？”艾丹问。他本来以为她会躲。

“躲什么。”莫迪丝说。她的身体在碎裂，但她的眼睛还看着艾丹，“躲了二十年了。”

“你也是被那个声音……”

“不是。”莫迪丝说，“我是自己来的。”

艾丹愣住了。

“我是自愿的。”莫迪丝说，“冰能冻住一切。冻住记忆，冻住疼，冻住那些想起来的画面。我把自己冻了一百年，冻到最后，连疼是什么感觉都忘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蓝色的冰在她指间蔓延，像水在结冰。

“我原来住在一个镇子上。”她说，“我是镇子上的医婆。我接生过三百个孩子，治过一千个人的病。后来有一年，黑死病来了。镇子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我治不好他们。我眼看着他们死。我丈夫死了，我女儿死了，我邻居死了，我接生过的三百个孩子，死了两百八十个。我埋他们，埋到手上全是土泡。埋完最后一个，我坐在坟堆边上，想哭，哭不出来。”

她停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他说，他能让我忘了这些。他说，冻住，就不疼了。我信了。我把自己冻了一百年。一百年，我什么都没想起来过。我以为我赢了。直到刚才——你那只鹿撞过来，我疼了一下。”

艾丹看着她。他的魔杖垂下来一点。

“疼是好事。”他说，“我老师说，疼说明你还活着。你还有在乎的东西。”

“在乎的东西？”莫迪丝笑了。那笑很轻，像冰面上的光，“我把自己冻了一百年，就是为了没有在乎的东西。可你那只鹿，它撞过来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女儿。她死的时候，八岁。她抓着我的手，说，妈妈，别埋我。我埋了她。我亲手埋的。”

她低下头。蓝色的冰在她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壳，又裂开了。裂开的缝隙里，露出

“一百年。”她说，“我以为冻住了。原来没有。它一直在我心里，冻着。你那只鹿撞过来，把它撞醒了。”

“可是刚才……”她说，“你那只鹿撞过来的时候，我疼了一下。真的疼。我都快忘了疼是什么感觉了。”

“我……”艾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想让你疼。”

“我知道。”莫迪丝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碎开的手指。蓝色的冰沿着她的指缝蔓延，把她整个人冻成一片透明的蓝。就在她快要碎完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前方，眼神一下子亮了——像看见了一个人。

“安娜。”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软，像一个母亲叫自己女儿的名字，“安娜……你不冷了？”

前方什么都没有。可她看得见。她伸手，向前够了一下。蓝色的冰从她的指尖开始碎，像一朵花从花瓣开始落。她够到一半，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像一个冰封了一百年的湖面，第一次裂开一道缝。

“妈妈，我不冷了。”她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那个看不见的孩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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