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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忏悔者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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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碎了。变成了无数蓝色的水晶片,落在地上,像一场蓝色的雪。水晶片落地的声音很轻,叮叮当当,像风铃。

艾丹站在原地,喘着气。他的魔杖上还在冒着金色的烟,鼻血还在流,他用袖口擦了一下,擦得满脸都是。他耳鸣得厉害,脑子里的钟声还在敲,但他把魔杖握得很稳。

另一边,加尔和莉莎面对罗兰。

罗兰已经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了。他的眼睛从头盔下看着加尔和莉莎,忏悔者剑在他手里发出暗红色的光。

“让开。”他说。

“不让。”加尔举起霰弹枪——枪里只剩两发子弹了。

“你们打不过我。”罗兰说。

“俺知道。”加尔说,“但俺们可以拖。”

他开了一枪。净化子弹击中罗兰的铠甲,白色的圣光在铠甲上亮起。罗兰闷哼一声,后退一步。

“你——”罗兰看着加尔,“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俺。”加尔说,“但俺认识你。”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旧照片的边角——那张被削去一角的毕业合影,已经被他收起来了。他没有再拿出来。他知道,罗兰已经看过它了。照片在他脑子里,烧着。

罗兰握着剑,站在那里。他的呼吸很重,头盔下的眼睛盯着地面,像在跟什么东西搏斗。那个站得笔直的少年,那个低头别徽记的教授——他每想起一次,胸口的黑十字就涨一次,黑雾就从铠甲缝里渗出来一次。他像站在两扇门之间,一扇白,一扇黑,门缝里都在灌风。

“别想了。”一个声音说。不是阿尔伯特,不是加尔——是他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想起来,你就输了。你这条命,是它给的。你欠它。”

黑雾猛地涌上来,缠住他的脖子。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忏悔者剑插进地里,撑住自己。

“罗兰!”加尔喊。

“别过来!”罗兰低吼。他低着头,铠甲里传来咔咔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收紧,“我会挣开的。我会挣开的。”

他一遍一遍地说,像说给自己听。黑雾缠着他,他握着剑,剑身上那两个字在火光里亮了一下——白的那一半,又宽了一线。

“我不能……”他说,“我身上还有它。我碰了,它会顺着照片找到阿瓦隆。”

“它找不到。”莉莎说,“日光药剂在净化你。你的黑雾,已经比刚才薄了。”

罗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白色的十字徽记,确实比刚才亮了一些。

“我……”他握紧忏悔者剑,又松开,“我不能留在这。我身上的东西,会害了你们。”

“你别走。”加尔说,“你走了,去哪?回那个声音那里?接着当死亡骑士?”

“我不回去。”罗兰说,“我不当死亡骑士了。可我留下来,也只会连累你们。我身上的东西,会传染。”

“传染?”加尔问。

“虚空。”罗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靠近谁,谁就会被它缠上。我当了二十年死亡骑士,它就是我的皮。我脱不掉。”

“谁说你脱不掉?”魔镜里,阿尔伯特的声音传来。裂缝让他的脸分成两半,但声音还是清楚的,“罗兰,你听我说。虚空能量附着在活人身上,靠的是那个人心里有缝。你的缝,是那二十年——你觉得你谁都保护不了,你觉得你欠了太多。可你刚才想起来了:你记得自己是谁。缝,就是从记起来那一刻开始合上的。”

“真的能合上?”罗兰问。

“能。”阿尔伯特说,“我活了三百年,见过比你更烂的缝。合上了,只是留疤。留疤不丢人。丢人的是,一直敞着,让人往里面倒脏东西。”

罗兰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黑色的十字在跳,但白色的那一半,确实比刚才亮了。像一盏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这时候,艾丹的银色牡鹿从战场另一头跑过来。它没有撞罗兰,只是从他身边跑过——蹄子踏在骨地上,留下一点淡淡的银色光痕。它跑过罗兰脚边的时候,罗兰忽然低头,看着它。

“这只鹿……”他说,“我见过。”

“你见过?”艾丹走过来,鼻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的脸色很白,“在哪见过?”

“在阿瓦隆。”罗兰说,声音很轻,“我还在学院的时候,见过一次。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我值班,看见一只银色的鹿跑过雪地。我以为我眼花了。第二天我跟人说,没人信我。”

“那是守护神咒。”艾丹说,“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用守护神咒守护过你。”

罗兰看着那只鹿,看着它鹿角上金色的光。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冬天晚上,他确实看见过它。那时候他刚入学,还不认识阿尔伯特。他以为那是一个梦。

“阿瓦隆。”他低声说,“原来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黑雾缠上来。他的手穿过了牡鹿的角,触到一点温温的光。

“我记起来了。”他说。

“记起来什么?”艾丹问。

“记起来我为什么还活着。”罗兰说。他握紧忏悔者剑,把剑尖从地面拔起来。剑身上那两个字,在火光里亮了一下——不是黑色,是白色。白色的光顺着“忏悔者”三个字的笔画,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有人在用笔重新描了一遍,描到一半,停住了:“忏悔者”三个字,白了一半,黑的那一半还在笔画里蠕动,像活的。“我欠他一句谢谢。我还欠一个地方,一件没做完的事。”

“你要去哪?”加尔问。

“哪也不去。”罗兰说,“就在这。这一仗,我打。打完这一仗,我再想我该去哪。”

他转过身,面向井口。井底的心跳声还在响,咚、咚、咚,像一口越来越急的钟。罗兰把忏悔者剑横在身前,白色的圣光从他胸口亮起来,把那道黑白交战的十字,照得一半白、一半黑——但白的那一半,比刚才宽了一线。

“老师。”他低声说,声音穿过风声,穿过井底的硫磺味,“这一仗,我替你打。”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终于把根扎回土里的树。二十年,他被虚空拔起来,漂在黑暗里。现在,他落地了。风从井口灌上来,吹动他铠甲上的白色十字。十字在风里亮着,像一盏重新点着的灯。

莫迪丝碎成的蓝色水晶片还散在地上,叮叮当当的,被风卷起来,像一场倒着下的蓝色的雪。有一片落在罗兰的肩甲上,没有化,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片冰做的花瓣。

“她冷了百年。”艾丹看着那些蓝光,“最后那一下,她看见她女儿了。她女儿说,妈妈,我不冷了。”

“她女儿不冷,”罗兰说,“是因为她终于放手了。她冻了一百年,就是不肯放过自己。这一下,她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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