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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春雪消融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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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拉尔迪的信使是在三月上旬翻过阿尔卑斯山的。

往年商队总要等到雪化净了才动身,今年他提前了半个多月。圣哥达山口北麓的积雪还没化完,山路上的碎石被冻了一冬天,马蹄踩上去直打滑。他骑的不是商队平时用的矮脚骡子,是一匹从伦巴第牧场买来的山地马,耐力好,蹄子硬,驮着一个人和两封信还能在山路上稳稳当当走。

但翻过山口最高处时,马蹄踩进一道被雪水掏空的石缝,马身子猛地歪了一下,信使的右腿被挤在石壁上蹭掉了一大块皮,血渗出来把裤腿染红了一片。

他把裤腿卷起来,用雪擦了擦伤口。手冻得发抖,擦了两三下才把血渍擦干净。从怀里掏出吉拉尔迪给他的那包金盏花油膏抹上,又撕了一条衬里布扎紧,然后骑上马继续往北走。

金盏花油膏是盛京产的,彼得上个月刚用玻璃工坊的小蒸馏器提取出来的,诺力别教他配的方子。吉拉尔迪上次收到商队带去的样品后写了封信来,说这东西在米兰卖得不错,教堂里的神父拿它给烧伤的工匠敷伤口。信使大概没想到,自己会用上这包油膏。

到盛京码头时天刚过午。马浑身是汗,腹部两侧被肚带勒出两道深沟,嘴角沾着白沫。信使翻身下马时右腿僵得不能打弯,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老乔治正蹲在码头边用竹竿测水位,看见信使走路一瘸一拐,把竹竿往旁边的伙计手里一塞,走过来扶住他。

“腿伤了?”老乔治低头看了一眼他裤腿上那一大块干涸的血渍。

“山口摔了一下。不碍事。”

“这还不碍事。你裤腿都硬了。”老乔治招手叫来一个船工,让他把信使扶到货栈门口的凳子上坐下,又让人去提壶热米汤过来。“你先坐。信的事不差这一口热汤的时间。”

信使在凳子上坐下,把那条伤腿伸直了。船工把热米汤端来,他接过去喝了两口,烫得直咧嘴,又喝了一口,才缓过劲来。把碗搁在膝盖上,他从怀里掏出两封信。信用油布裹了两层,麻绳扎得紧紧的,封口上盖着吉拉尔迪的铁冠兄弟会印章。他把信交给老乔治。

“还有第三封。”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吉拉尔迪先生让我记在脑子里的。阿尔贝托伯爵那边有回音了。口述的,没写成字。”

老乔治把信收好,竹竿也不测了,亲自把信使带到内城院子里。

杨保禄正在院子里跟杨定军商量给第三车间水轮加装可调叶片的事。石桌上摊着一张水轮的结构草图,四个角用石块压着,两人正对着叶片入水角度的数据争辩。诺力别在厨房里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转身进去盛了一碗热粥端出来。信使被老乔治扶到石凳上坐下,接过粥碗道了声谢,连喝了好几口。

杨保禄拆开第一封信。吉拉尔迪的字这次写得比往常整齐,没有平时那种花哨的连笔,大概是写这封信时心里有事,顾不上去绕那些意大利式的弯子。

“阿尔贝托伯爵同意了。”杨保禄看完第一段,把信纸搁在石桌上,对杨定军说。“同意以商路合作的方式加深往来。他在科莫湖东岸划了一小块地,让我们建一座货栈。”

“划了多大?”杨定军把水轮图纸上的石块挪开。

杨保禄低头继续看信。“吉拉尔迪说地不大,在湖畔一处天然的小港湾旁边。原本是阿尔贝托自己堆船板木料的,去年冬天他把木料搬走了,让人把地平整了出来,给盛京留着,免三年租金。”

他把信里夹着的那张简图抽出来摊在石桌上。图是吉拉尔迪用炭笔画的,画得不算精细,但比例标得清楚。港湾水深足够停靠科莫湖上那种窄长的帆桨船,岸边是砂质土,地势比湖面高出一截,春天湖面涨水也淹不到。往北走一段就是环湖道路,往南顺着湖岸走能通到米兰郊外的官道。

杨定军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地方选得好。水淹不到,路也通。三年免租,阿尔贝托是真心想谈。”

“条件呢?”老乔治在旁边站着,烟斗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

杨保禄把信继续往下读。信上说,作为交换,阿尔贝托希望盛京的铁制农具优先供应他的领地,价钱比市价低一成。吉拉尔迪在信里补了一句自己的判断:这个条件不算过。

阿尔贝托的领地紧挨着科莫湖,地形是丘陵夹着湖岸冲积地,土壤里混着大量碎石,跟施瓦本那边的土质很像。本地铁匠打的犁头翻这种地卷刃厉害,领地上的佃农每年秋播翻地要备两把犁头轮换使。

“他说科莫湖边的几个村庄管事已经派人去施瓦本代销点探过路了。”杨保禄用手指点着信纸往下移。“阿尔贝托知道这犁头好。更知道如果这条商路从他领地上经过而他不提前设好规则,以后人人都能从他家门口过,他什么都捞不着。趁早签一个优先供应的专约,既能保证自家领地上的农庄用上好犁头,又能在商路上占一个稳固的中间位置。”

“这个算盘打得明白。”杨定军把那张简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不是来讹钱的,是来谈合作的。”

杨保禄把吉拉尔迪的信折好放在石桌上,拆开第二封信。这封信是保罗神父写的。信封上的火漆跟去年教皇那封信一样,盖着圣彼得交叉钥匙的印章,但封口压得比上次浅,大概是信使赶时间匆匆盖上去的。保罗的字迹还是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不带什么连笔,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都写得稳稳当当。

他看了几行,停住了。

“保罗信上说什么?”杨定军问。

“教皇的身体不行了。”杨保禄把信纸放下,声音压得低了些。“从去年冬天开始已经很少公开露面。教廷日常事务大多由几位资深枢机主教和圣库共同打理。但教皇在清醒的时候跟保罗谈过一次关于我们的事。”

他重新拿起信,把后半段读了出来。“教廷在法兰克尼亚地区有几处修道院庄园,在美因河沿岸。土地肥沃,但农具老旧,产量一直上不去。教皇问能不能由保罗出面跟盛京谈,让我们供应一批铁制农具和轮作的技术指导给那里的庄园管事。作为回报,教廷愿意把法兰克尼亚庄园出产的羊毛按优惠价供应盛京,而且可以签长期供应契约。”

杨定军把水轮图纸卷起来,搁在石桌边上。“法兰克尼亚——上次老乔治记名册上就有这个地方。施瓦本代销点传出去的信儿,已经到那儿了。”

“不只是信儿。”杨保禄把保罗的信折好,跟吉拉尔迪的信并排放在一起。“保罗现在是圣库长。他以前来信只是问能不能帮帮忙,这次是以教廷的名义正式提出采购和长期贸易安排。这跟在施瓦本和科莫湖单靠代销零散渗透不一样。拿着教廷出具的采购清单直接进法兰克尼亚修道院庄园的大门,附近的自由农民和领主看到修道院的新犁头好用,自然会跟着买。教会替我们当这个开路先锋。”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那幅羊皮地图,在石桌上铺开。

地图上从鲁道夫领地向西北方向进入施瓦本腹地,是一条渐渐铺开的代销线。铁制农具和细布沿着这条线往前送,好消息和坏消息沿着这条线往回带。杨保禄的手指顺着那条线慢慢往上走,从施瓦本腹地再往北往东,画着几条蜿蜒的虚线。父亲用很小的字标出美因河和纽伦堡,旁边注着几个字:“教廷庄园?”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父亲画这张图的时候只从两个过路商人嘴里打听了大概方位。”杨保禄指着那个问号。“他不确定,所以打了问号。现在这个问号有答案了。”

杨定军把地图转过来对着自己,沿着美因河的走向看了一遍。信使把粥喝完了,碗放在石凳旁边,诺力别又给他添了小半碗,他端起来继续喝。杨定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地图。

“阿尔贝托这条线是单点合作,保罗这条线是区域网。”杨定军的手指在科莫湖和法兰克尼亚两个位置之间来回移动。“单点能解决科莫湖中转的安全问题,区域网能把我们的农具和轮作法沿着美因河一路铺过去。而且教廷手里还有一样东西——修道院庄园自己就是示范。庄头们用上了新犁头,周围的自耕农天天看着,用不着我们去推销。”

“两条路其实能互相借力。”杨保禄坐回石凳上,把地图往中间拉了拉。“科莫湖货栈建好了,铁货从盛京出发,经施瓦本到科莫湖,再往南进米兰。法兰克尼亚那条线从施瓦本往北走,沿着美因河深入德意志腹地。施瓦本在中间成了两条路的交汇点。”

“施瓦本那个代销点原来是独苗,现在变成了枢纽。”杨定军把手里的卡尺搁在地图上当镇纸,压住地图卷起的边角。“阿尔贝托要犁头,教廷也要犁头。两个方向的需求叠在一起,汉斯铁匠坊的炉子今年怕是熄不了火了。”

“那铁匠才高兴。”杨保禄难得笑了一下,然后转向信使。“你腿上的伤,让诺力别先给你重新包一下。包好了你再把吉拉尔迪先生口述的话说一遍。”

诺力别从厨房里端了盆温水出来,蹲在信使面前,把他右腿的裤管卷起来。干涸的血渍把布粘在了伤口上,他拿温水浸湿了慢慢揭,揭一下信使的嘴角就抽一下。诺力别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很轻。伤口露出来之后他用干净的麻布蘸了水把周围擦干净,又涂了一层金盏花油膏,用新麻布缠好。信使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这油膏我翻山时就用上了。没有它,这腿怕是走不到这儿。”

“你用上了自己送来的货。”诺力别把麻布末端掖好,站起来。“晚上睡觉前再换一次,别沾水。”

信使点了点头,把裤管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石桌前。杨保禄让他坐下说。他把那条伤腿往前伸了伸,开始讲。

“吉拉尔迪先生亲自去了科莫湖跟阿尔贝托面谈。谈了大半天。阿尔贝托比吉拉尔迪先生想的要年轻,不到四十岁。说话不多,但每句都戳在点子上。吉拉尔迪先生带去了一批蓝玻璃杯和细布做见面礼,阿尔贝托看了一眼,让人收下了,一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接领着吉拉尔迪先生去看那块地。”

“他不要客套。”杨保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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