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到底你是这陈国之君,还是寡人是这陈国之君(2/2)
“学宫教人识美,不是教人放纵私欲。”
“教人知人情,不是教人混淆庙堂与闺闼!”
“文圣留下的典籍,教的是让世人分清何为公义,何为私好。”
“不是教我辈歪曲圣人之言,摘半句言语,便歪曲本意,拿圣人私苑之事,来为庙堂宣淫开脱!”
“你在学宫数年,受文圣遗教,不思以圣人之道来匡扶我陈国。”
“反倒拾取片言只语,颠倒是非。”
“把钟鼎朝堂,化作品评帷间风月的戏场!”
“这便是你从桐安学宫中学来的学问吗?”
孔宁脸色微微一沉,先前从容的笑意淡了几分,冷笑说道:
“泄大夫说得大义凛然。”
“可圣言本圆,见仁见智。”
“文圣公尚且坦言美色如春水,善渡者乐。”
“圣人能享的人间之美,何以到我君臣身上,便成了滔天大罪?”
“公私之别,是在心,不在地方。”
“只要不曾祸国害民,在朝堂闲谈一句风月,又何来玷污宗庙先祖之说?”
仪行父跨上前一步,帮腔附和:“正是。”
“泄大夫把一句闲谈看得比国计还重,未免舍本逐末。”
“如今陈国无大的兵灾,百姓尚能安于耕作。”
“何来因几句言语便社稷倾颓?”
泄冶侧目看向仪行父,一声长叹,满是悲凉: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祸事也从来不是一日酿成。”
“礼义一溃,人心便随之崩坏。”
“庙堂之上,人君公卿以秽事相夸。”
“上行下效,国中百姓又将以何为准则?”
“今日只是闲谈风月,明日便是无视纲纪,轻弃礼法。”
“待到风气溃烂之时,再想挽回,为时晚矣!”
陈灵公猛地抬手,重重一拍凭几,响声在大殿轰然炸开,打断了泄冶的话。
“够了!”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私语风月之事。”
“喋喋不休,扰乱朝议!”
他身子微微前倾,冠冕玉旒剧烈摇晃,冰冷的目光牢牢钉在泄冶身上:
“听你这一番滔滔说辞,仿佛寡人行事,已然同夏桀、商纣一般荒暴。”
“仿佛这陈国满朝卿士,尽数都是惑乱社稷的佞人。”
“仿佛这偌大的朝堂,唯独你泄冶一人,心怀忠肝,独守正道。”
“余者皆是昏聩奸邪之辈?”
“寡人倒想问问你!”
陈灵公声音抬高:“寡人大兴刑狱了吗?”
“寡人残害良臣了吗?”
“寡人横征暴敛、屠戮百姓了吗?”
“晋楚争霸之间,寡人小心维系邦交,保全陈国社稷。”
“这些你一概不提。”
“单单揪着几句闲谈不放!”
“到底你是这陈国之君,还是寡人是这陈国之君。”
“要不要寡人现在就传位于你,让你泄冶来做这陈国之君?”
孔宁在一旁适时躬身,徐徐开口:
“君上明鉴。”
“泄大夫胸中自有一套标尺,将我君臣比作桀纣,视满朝同僚如无物。”
“这般偏执,早已不是忠谏。”
“而是沽名钓誉!”
“他就是想要借斥责君上,来博取一个直臣清名。”
仪行父随之颔首,附和道:
“泄冶一心要彰显自身高洁,不惜当众折辱君上,将些许闲言放大成亡国大祸。”
“长此以往,但凡君臣闲谈,都要畏惧他泄冶的诘责。”
“届时,这朝堂之上,将再无从容论事之地。”
泄冶迎着陈灵公凌厉的目光,毫无退避,双手捧笏,高声应答:
“君上!”
“臣不敢妄比君为桀纣,亦不敢自诩唯一忠臣!”
“只是桀纣之祸,起于一念轻弃礼法。”
“桀纣最初,也并非一上来便残虐万民。”
“正是纲纪慢慢松弛,善恶不分,才一步步滑向覆灭!”
“臣并非要禁人间风月,只求分清公与私!”
“宗庙大殿,是先祖神灵凭临、议定邦国大政之处。”
“怎可沦为调笑帷闼秽事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