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割个耳朵算什么(1/2)
冯仁说:“这是圣人的意思,也是三司会审的结果。
张说贪了,该罚的罚了。
张说有功,该留的留了。就这样吧。”
李林甫起身上前,“冯大人,这圣旨能不能压着?”
“咋?你想作甚?”
李林甫拿起桌案上的账本来到冯仁身旁:”冯大人你看,咱们已经查出张说账册的纰漏。
里边贪污的银两已经在找人核算,若只是罚奉、面壁、撤去中书令,这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李中丞,”冯仁把圣旨卷起来,不紧不慢地塞进袖中,“你说压着就压着?
圣人的旨意,什么时候轮到御史中丞来定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压了?”
李林甫被他这一句话顶得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却仍没有退。
“冯大人误会了。”李林甫拱了拱手,“下官不是要压圣旨,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冯仁打断他,“觉得圣人的处置太轻了?觉得张说该斩?
还是觉得你查出来的那十几万贯赃银不够,非得把他全家抄了才算完?”
李林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冯仁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伸手拿起案上那本通济钱庄的账册,随手翻了翻,又丢回案上。
“旨意下了,你不让我宣旨,那就是抗旨。
既然如此,我就将此事禀报高公公,让高公公转告圣人,让圣人定夺好了。”
李林甫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他躬身的弧度比方才深了三分,冯大人言重了。
下官不过是想着,张说的案子牵涉甚广,若就此草草结案,恐怕朝野议论纷纷。
圣人圣明,可圣人也有被蒙蔽的时候。
冯仁把圣旨从袖中抽出来,展开来,在李林甫面前亮了亮。
“圣人的朱批在这儿,门下省的印在这儿,三司会审的结论在这儿。你跟我说朝野议论纷纷?”
他顿了顿,“要不要我把这份圣旨誊抄二十份,贴到朱雀大街的告示栏上,让长安城的百姓也议论议论?”
李林甫直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冯仁拱了拱手:
下官不敢。冯大人既然说是圣人的意思,下官自然遵旨。
那还不让开?
李林甫侧身让开半步。
冯仁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紫袍的下摆扫过御史台的门槛,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苏无名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李林甫。
李林甫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恭谨,可袖中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苏无名没有说话,转身跟上了冯仁的脚步。
出了御史台,长安城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冯仁在台阶上站定,从袖中摸出那只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咂了咂嘴。
先生。苏无名从后面走上来,那份圣旨……
真的。冯仁把酒葫芦塞好,收回袖中,圣人口谕,我拟的稿,高力士誊抄的,门下省盖的印。
那李林甫那边……
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冯仁走下台阶,圣人给了张说体面,李林甫要是再咬着不放,就是跟圣人过不去。他又不傻。
苏无名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
御史台狱中,张说靠在墙根下坐着,身上还穿着那件素色袍子。
虽无镣铐,可这间单人牢房四面都是砖墙,连窗都只有头顶一扇透气的小孔。
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来。
张说睁开眼,“冯侍中。”
冯仁把灯笼搁在铁栏外的地上,蹲下身来,隔着铁栏看着张说:
“张相,你这是头一回蹲大牢?”
“头一回。”张说苦笑了一声,“从前审别人的时候,坐的是主审席。
如今换了位置,才知道这里的砖比外头凉。”
“凉就对了。”冯仁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从铁栏缝隙里塞过去,“吃吧,羊肉胡饼,还热着。”
张说接过油纸包,拆开来,胡饼的香气混着孜然和羊肉的膻味。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许久才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咽下去,没说话。
冯仁靠在铁栏上,看着张说吃胡饼,说:“圣人有旨。”
张说刚要放下胡饼,冯仁拦住他,“不必,边吃边听,这就咱俩,黑漆漆的没人看见。”
张说握着那块胡饼的手顿住了。
“您说。”
冯仁把圣旨从袖中抽出来,没有展开,只搁在膝头。
“中书令的差事,你卸了。
右丞相的衔、品级勋位、实封等保留如故。
贪的那些银子,该退的退。
闭门思过三个月,之后朝政该参与参与,若不想,就去集贤院修书。”
张说把最后一口胡饼咽下去,油纸包搁在膝上,双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正了正身子。
“下官……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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