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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割个耳朵算什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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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又拿出酒葫芦塞进去,“行了,吃那么急,别噎着了。”

张说接过那只巴掌大的酒葫芦,在手里掂了掂,没喝。

铁栏外头的甬道里,冯仁蹲在地上,灯笼的光从底下照上来,把他那张脸映得半明半暗。

“冯侍中。”张说攥着酒葫芦,“下官在朝中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

李林甫、宇文融、崔隐甫……他们联手要拿下官,下官不冤。

可下官没想到,最后替下官挡这一刀的,是张光。”

“你那兄弟是个狠人。当朝左庶子,正四品上的官,说割耳朵就割耳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圣人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说笑。”

张说低下头,手指在酒葫芦上摩挲了两圈,忽然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酒是桂花酿,入口绵软,后劲却冲,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也不知擦的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冯侍中,有件事下官想不明白。”

“说。”

“你我在朝堂上算不上朋友,你要保冯昭,我卡过冯昭的兵权。

你主张缓封禅,我力主封禅。桩桩件件,你我都是站在两边的。”

张说抬起头来,“可这回,你为什么捞我?”

“因为你是张说。”冯仁接过张说递来的酒壶喝了一口:

“你这个人,贪是贪了点,傲也傲了点,朝堂上的人缘差得一塌糊涂。可你会办事。”

张说嘴角抽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冯仁靠在铁栏上,“你想想你这些年办了什么事。

裁边军二十万,省了朝廷多少银子?封禅大典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操持,用了不到高宗朝一半的花销。

吐蕃使臣在飞龙厩吃烤全羊那事,是你跟张九龄联名弹劾的,逼得坌达延赔了三十万石粮食。

这些事,换一个人来办,未必办得成。”

他顿了顿,“你是开元年的宰相,开元年还没过完呢。”

张说坐在草席上,手里攥着那只酒葫芦,沉默了很长时间。

“下官贪的那些银子……”

“一百万贯都充公。”冯仁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上沾的稻草屑,“能不能回去,看你自己的本事。”

冯仁弯腰提起灯笼,转身往甬道外走。

张说望着铁栏外渐渐远去的灯笼光,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冯侍中!”

灯笼光停住了。

冯仁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嗯?”

“这个人情,下官记下了。”

冯仁摆了摆手,提着灯笼拐过甬道尽头的那道弯,脚步声渐渐远了。

张说把油纸包叠好,收进袖中。

……

开元十四年,冬。

张说从御史台狱中出来那天,长安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盐似的撒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被车轮一碾就化成了泥水。

他站在御史台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素色袍子,被关了十来天,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可腰杆还是直的。

来接他的只有张光。

张光站在台阶底下,左边耳朵的位置只剩一个用纱布包着的鼓包,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渍。

他看见张说出来,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弟,回家。”

张说站在御史台门口,雪花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那件素色袍子的肩头,很快便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走下台阶,走到张光面前,伸手想去碰一下那个纱布包着的鼓包,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疼不疼?”

“不疼。”张光咧嘴笑着,“割个耳朵算什么。”

张说没有再说话,转过身,与张光并肩往宣阳坊的方向走。

雪越下越大,把朱雀大街两侧的坊墙都染白了。

冯仁站在御史台斜对面的茶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看着那对兄弟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把茶碗搁在柜台上,转身往侍中府的方向走。

费鸡师拄着拐杖站在侍中府门口,远远地看见冯仁从巷口拐进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师兄,又有人来蹭饭了。”

冯仁脚步一顿,抬头望去,看见费鸡师身后的影壁旁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轮上沾着黄泥和枯草屑,不是长安城里的车,是从城外来的。

“谁?”

“袁老头。”费鸡师撇了撇嘴,“从幽州回来了,还带了一车的东西,说是给你的。”

冯仁跨进院门时,袁天罡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胡乱绾了个髻。

“幽州的炭。”袁天罡指了指那几块石头,“比关中的炭经烧,一块能烧一宿。

老夫替你试过了,不冒烟。”

冯仁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又把酒葫芦递给袁天罡。

袁天罡接过去灌了一大口,用道袍袖子擦了擦嘴角,把酒葫芦搁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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