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引气入体(2/2)
“不致命,但好得慢。养着吧,别再抡锤子了。”
散修走了,走之前多看了鼠女一眼,但没有说多余的话。
大壮的妻子早些年没了,他无儿无女,除了吴心和鼠女这两个徒弟,一个亲人都没有。
鼠女用大壮教她的法子熬了药,吴心笨手笨脚地给大壮换药布,两个人忙前忙后,把大壮安顿在里间的床上。
大壮躺下之前,把铁锤放在枕头边,抓住鼠女的手,又抓住吴心的手,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铺子……交给你们了。”
他说话都费劲,但眼神很凶,凶到鼠女不敢拒绝,
“订单不能拖……青天宗的……散修的……一个都不能拖。老子躺几天就好……这几天你们撑着。”
鼠女点了点头。
吴心也点了点头。
大壮松开手,闭上眼睛,几息的功夫就打起了呼噜。
不是睡着了,是昏过去了。
鼠女和吴心站在大壮的床前,对视了一眼。
铁匠铺的订单摞了厚厚一沓。
青天宗的十件灵器、二十件法器、一百件凡器,散修的七件定制法器,还有附近村子老农预定的三十件农具。
两个人,两把锤子,七天。
鼠女走到院子里,把炉火重新烧旺。
吴心跟在后面,往炉膛里加了一铲炭。
谁也没有说话,但他们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一致。
从那天起,两个人的炼器方式发生了变化。
以前是大壮主锤,他们打下手;
后来是鼠女主锤,吴心打下手。
现在没有大壮了,他们需要独自完成从选料、熔炼、粗锻、精锻、淬火、回火到开刃的全部流程。
鼠女一个人完成不了——
她的力气不够大,粗锻需要反复捶打数百次,她的胳膊撑不住。
吴心一个人也完成不了——
他的手法不够精细,精锻需要在毫厘之间控制力度和角度,他的手太粗。
所以他们换了分工。
吴心负责粗锻和淬火。
他的力气大,手稳,一锤下去能砸扁半寸厚的铁板,淬火时眼疾手快,烧红的铁件入水的时机卡得分毫不差。
鼠女负责精锻和开刃。
她的手法精细,能在一件法器上打出十二条器纹,开刃时能从剑尖到剑柄一气呵成,剑刃薄到能切断飘落的头发。
两个人交替使用同一块砧板,同一把锤子——
不,不是同一把。
吴心用的是大壮的大锤,那把锤子重十二斤,锤头有小孩脑袋大,锤柄被大壮的手汗浸成了深褐色。
鼠女用的是吴心小时候的旧锤,那把锤子重三斤,锤头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手柄被她握出了一个刚好贴合她手指的凹痕。
两把锤子,一大一小,一重一轻,在砧板上此起彼伏,像是两个不同声部的人在合唱。
大锤砸下去的声音沉闷,像闷雷;
小锤敲下去的声音清脆,像雨点。
雷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在夜晚的空气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方圆几里的人都说,大壮铁匠铺的锤子声变了。
以前是一把锤子在响,沉闷闷的;
现在是两把锤子在响,一沉一脆,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那声音在说:
铺子还在,炉火还没灭。
第一个发现他们“引气入体”的人,是来取货的青天宗外门执事。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筑基初期,在青天宗干了大半辈子杂务,修为不高,但眼力不差。
他来取本月的订单,鼠女把十件灵器、二十件法器、一百件凡器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每一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中年执事一件一件地验货,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盯着鼠女和吴心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两个……”
他皱了皱眉,
“引气入体了?”
鼠女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什么叫“引气入体”。她只知道最近几天,挥锤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是用手臂的力量在挥,现在是从身体深处涌出一股暖流,顺着胳膊流到手腕,再流到锤柄,最后流到锤头。
那股暖流让锤子变轻了,让铁块变软了,让她的锤子每次落下都比之前更精准、更有力。
吴心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以前粗锻一块铁胚要捶打三百多下,现在两百下就能成型,不是因为他力气变大了,而是因为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体内流动,每次锤子落下的时候,那股力量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帮他分担了很大一部分工作。
中年执事探出一缕灵力,在两人体内转了一圈,收回灵力的时候,表情变得很微妙。
“聚气期。”
他说,
“炼气期之前的境界,凡人踏入修真的第一步。你们两个……一个八岁,一个十三岁,没修炼过任何功法,没服用过任何丹药,就靠打铁打到了聚气期?”
鼠女和吴心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中年执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验完货就走了。
走之前留下一句话:
“继续打铁吧。你们的道,在锤子上。”
“引气入体”之后,两个人的炼器能力开始突飞猛进。
灵器上的器纹从七八条增长到了十二条以上,法器的品质从下品提升到了中品,就连凡器都比普通铁匠铺打出来的耐用好几倍。
青天宗的外门弟子反映,用大壮铁匠铺打的法剑修炼御剑飞行,灵力消耗比之前少了三成;
内门弟子反映,战斗灵剑的锋利度和韧性都超过了炼器师公会的同级别产品;
杂役们反映,凡器农具用了三个月连个缺口都没有,以前买的锄头一个月就要换一把。
名气越来越大,订单越来越多。
大壮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他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鼠女和吴心在院子里忙碌,嘴里叼着一根草棍,表情很复杂。
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两个徒弟出息了,铺子的名声打出去了,青天宗的订单稳稳当当。
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