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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不视、不闻、不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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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到了。

铁胚内部有一种她从未在其他材料中见过的结构——

不是器纹,不是灵纹,而是一种更微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残留。

那种残留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她用灵力去感知根本发现不了。

但它很稳定,稳定到她用手指划过时感觉不到任何阻力,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鼠女抬起头,看着吴心。

吴心的眼睛还是眯着的,目光还是模糊的,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他在笑。

鼠女看着他那个笨拙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一个听不见、看不清、说不出话的人,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比划,就是想把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发现告诉她。

他不需要回报,不需要感激,不需要她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来证明这个发现的价值。

他只是觉得这个发现很重要,所以她应该知道。

仅此而已。

鼠女拿起那块铁胚,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开始刻画灵符。

她用的是吴心教她的方法——

不是用铁针,而是用灵气指尖。

铁胚在灵气锻造的过程中已经吸收了吴心的金属灵气,内部形成了一种天然的“亲和层”。

她的灵符在进入铁胚的瞬间,像是找到了家一样,稳稳地嵌入其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更稳、更牢固。

一道灵符,两道灵符,三道灵符……

她一口气刻了十二道灵符,每一道都完美嵌入,铁胚从一块简单的粗坯变成了一件灵器的雏形。

她停下来,看着手中的铁胚,发现了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事实——

这件灵器的品阶,在还没有经过精锻、没有开刃、没有最终定型的情况下,已经达到了七品。

如果按正常流程做完,它的最终品阶,至少是四品。

鼠女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吴心,吴心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嘴角都翘着,一个笑得明显,一个笑得隐晦,但笑容的本质是一样的——

那是两个工匠在炉火旁,用锤子和铁针敲打出了一个新发现之后,最纯粹的喜悦。

这就是他们的交流方式。

锤子和铁针是他们的语言,砧板和铁胚是他们的纸张,灵符和器纹是他们的文字。

他们不能说话,但他们的手在说话,他们的锤子在说话,他们留在每一件灵器上的器纹和灵符在替他们说话。

那些话,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每一个握过他们作品的人都能听懂。

那是一个哑巴和一个八岁小姑娘,用铁与火写下的,最响亮的声音。

那晚的烧鸭是大壮亲自去镇上买的。

他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来回三十里路,回来的时候棉袄都湿透了,怀里抱着用油纸包了又包的烧鸭,脸上的笑容像是个过年得了压岁钱的孩子。

烧鸭是朱记铺子的,镇上最有名的老字号,每天只卖三十只,去晚了就没有。

大壮申时不到就守在铺子门口了,排了一个多时辰的队,才买到这只油光锃亮、皮脆肉嫩的烧鸭。

一斤烧肉是从隔壁的卤味店斩的,肥瘦相间,酱色浓郁,切得薄薄的码在荷叶上。

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一碟腌萝卜、一大盆白菜豆腐汤。

酒是普通的黄酒,坛子上还贴着“绍兴老酒”的红纸,大壮说这是镇上杂货铺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的“正宗货”,花了二十文钱。

三个人围坐在铁匠铺院子里的石桌旁。

炉火已经熄了,只剩余烬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初春的夜晚还带着寒意,但石桌旁不冷,炉膛里的余温足够把整个院子烘得暖洋洋的。

大壮给吴心倒了满满一碗酒,给鼠女倒了小半碗,给自己倒了一碗。

他端起碗,看了看吴心,又看了看鼠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蹦出两个字:

“吃吧。”

鼠女夹了一块烧鸭。

鸭皮烤得酥脆,咬下去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油脂的香气在口中炸开,从舌尖一直涌到鼻腔。

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太好吃了,好吃到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在前世,在二重天的花海中,吴辽和师父欧阳柒也常常给她带好吃的。

师父说,修炼归修炼,吃饭归吃饭,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不下来。

鼠女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地扒饭。

吴心吃得慢。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奇怪,像是从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似的——

不,不是“像”,是真的没有。

他是孤儿,被大壮收养之前在街上讨饭,能有一口馊粥喝就不错了。

大壮把他捡回来之后,顿顿给他吃饱,但他的吃相一直没改过来:

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确认这食物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嚼烧鸭的时候眯着眼,脸上的表情不是享受,而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郑重。

大壮喝了很多酒。

他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头顶,像一只煮熟的螃蟹。

他喝到第三碗的时候开始说话,说胡话,说醉话,说那些清醒的时候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他说他这辈子就是个臭打铁的,没出息,没本事,没老婆,没孩子,就两个徒弟。

说吴心是他在路边捡的,那年冬天雪大得能把人埋了,他在城门口看到一个纸箱子里缩着个小孩,小孩不哭不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说鼠女是吴心捡回来的,一个捡一个,凑成了一对。

“老子这辈子值了。”

大壮举起碗,对着天上的月亮,碗里的酒洒出来,溅在石桌上,

“干!”

酒喝完了,烧鸭只剩骨头,烧肉一片不剩,花生米也数得出来了。

大壮趴在石桌上打呼噜,鼾声震得桌子上的空碗嗡嗡响。

吴心把他扛回屋里,脱了鞋,盖了被子。

大壮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像是在骂人。

鼠女洗漱完,回到自己的小屋。

铁匠铺有三间房:

大壮住正屋,吴心住东厢,鼠女住西厢。

西厢最小,以前是堆杂物的,大壮收拾了两天才腾出来。

床是用旧门板搭的,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稻草,稻草上再铺棉褥子,虽然简陋,但暖和。

鼠女躺下去的时候,稻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床板下窃窃私语。

她闭着眼,但没有睡意。

丹田中的灵符之笔在缓缓自转,萦绕在笔周的灵符比三个月前多了好几圈,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条发光的腰带。

灵气从口鼻、毛孔、全身各处涌入,经过经脉淬炼,最后沉淀在笔身中,那些沉淀的灵气依然稀薄,但比三个月前浓了至少一倍。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裂缝里长出了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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