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炉子要炸了(1/2)
范义走后第三天,沈南已经记不清自己几天没回过家了。
办公室沙发上的毯子皱成一团,茶几上堆着三份没来得及看的报表,还有凉透的胡辣汤和半个包子。
钟诚早上进来送文件,鼻子一皱:“沈书记,您这衣服该换了,一股子车间机油味儿混着烟味儿,熏得我眼睛疼。”
沈南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头也没抬:“换什么换,今天还得下车间。你闻闻你自己,头发里都是方便面味儿。”
钟诚摸了摸头发,嘿嘿一笑:“那咱俩凑一对儿,走出去别人以为咱是淮钢下岗再就业培训班的。”
沈南乐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
范义留下的那张“三圈网”,他连夜拆成了三张军令状,直接压给了各自对应口子的领导。
韩长青那边最头疼。
林荣贵的纺织联营合同改了三稿,林荣贵在“计件单价保底”那条上咬死不松口。
韩长青在电话里都跟他拍了桌子:“林总,你要是把工人当廉价劳动力,这联营不如不联。”
“沈书记说了,合同改不到位,你那批缝纫机明天我就让人给你搬出来。”
华鑫电子的何广生倒痛快,听说三十亩地砍了,剩下五十亩要搞“小微制造组团”,他反倒松了口气。
“沈书记,您早说啊。”
“我那三十亩够我建两条线,剩下的让我搞电子元件配套,我还能拉几个深圳的朋友过来。”
段寒飞管最后一道闸。
这两天他带着人在菜市场转了三圈,把那个借“整改”涨摊位费的街道办主任骂得狗血淋头,当场把摊位费限价牌挂了出去。
卖豆腐的大姐偷偷塞给段寒飞一块热豆腐,段寒飞没要,回头让刘铁买了一整板,全局里的人分了,回家炖豆腐。
变故在第五天夜里。
不是省城来的,是车间里炸的。
轧钢车间甲班组长老崔,四十七岁,左眉骨上一道疤,是零二年被钢水溅的。
这人平时话少,但手巧,耳朵灵,炉子有点不对劲,他隔着十米就能听出来。
半夜两点,老崔巡夜,拿手电照热处理线新砌的炉壁。
刚砌好的耐火砖还湿着,按理说应该颜色均匀,可他一眼就看见第三排砖缝里有东西。
那不是泥,是细得像头发丝的裂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老崔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扳手轻轻敲了敲那块砖,“噗”的一声,发空。
“操!”
老崔骂出声,手电光顺着砖缝往下照,越照心越凉。
因为不止一块,从第三排往下,七八块砖都有细纹,像蜘蛛网一样趴在炉壁上。
这要是上了温,一千多度一烧,砖炸了,碎片崩出来,后面站着操作的工人连躲都来不及。
老崔扔下扳手,一路小跑去找技术员小刘。
小刘是去年分来的大学生,戴着眼镜,书本上的一套套的,看见老崔满头汗,顿时笑了起来。
“崔师傅,怎么了?”
“小刘,砖出问题了!”
“砖有问题?不可能啊,供应商有质检单,省冶金材料公司推荐的,错不了。”
“质检单顶个屁用!你跟我过去敲敲,你他妈自己敲敲!”
老崔把扳手塞小刘手里,拽着小刘来到车间。
小刘一看老崔的架势,顿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用扳手敲了敲。
发出的声音都劈了。
“这砖跟饼干似的,一敲就碎!”
“上了炉,炸的是人身后那排操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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