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三家分肉!刘睿一纸定乾坤!(1/2)
嘉陵宾馆。
重庆战时最高规格的接待场所。但跟武汉璇宫饭店比起来,寒酸得像两个时代的产物。
没有水晶吊灯。没有旗袍女郎。没有雪茄与法国菜交织的靡靡气息。
走廊里的花瓶插着本地的野百合,窗帘是粗棉布,墙纸的花色带着三十年代初的老旧味道。唯一拿得出手的,是刚铺上去不久的柚木地板——踩上去还带着新木料的涩味。
听涛阁在二楼最深处。
刘睿推开厚重的木门时,嘉陵江的涛声隐隐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混着九月山城特有的湿凉夜风。
圆桌上摆着四荤四素一汤。
腊肉蒸得透亮,豆腐乳香扑鼻,一碟花生米炒得焦黄酥脆。没有山珍海味。委员长有令——战时节约,不得铺张。但菜色精致,厨子是用了心的。
孔祥熙坐在主位。
宋子文靠窗。
陈果夫在灯光最暗的角落。
和武汉璇宫饭店的座次——一模一样。
看到刘睿进来,孔祥熙立刻站起身,胖硕的身体让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世哲来了!快,快坐!今天这会开得太辛苦了,先喝口热汤暖暖胃。”
这一次,他没有把刘睿往主位旁拉。
刘睿的位置在圆桌另一侧——正对着孔祥熙。中间隔着四荤四素,隔着一碗老鸭汤,隔着三双正在打量他的眼睛。
像审判席。
刘睿坦然落座。
陈守义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坐下,翻开空白笔记本,钢笔帽拔掉,尖端抵在纸面上。
没有人问陈守义为什么带了本子。
在座的三位,都是官场上修炼了几十年的人精。他们清楚——记录在场,意味着今晚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变成白纸黑字。
这是刘睿的态度。
我来谈事。不是来喝酒。
——
酒是绍兴花雕。不是什么名贵年份,但温得恰到好处。
孔祥熙举杯:“来,先干一个。不谈公事,先暖暖肚子。”
刘睿端起杯,浅饮一口。
三巡酒下去。孔祥熙聊四川今年的雨水多、重庆的夏天潮得墙皮发霉、嘉陵江的鲢鱼没有前年鲜了。宋子文偶尔插一句——说昆明那边的咖啡馆开了好几家,缅甸来的豆子比上海租界的还正宗。
陈果夫全程沉默。筷子稳稳地夹菜,一块腊肉、两筷青菜、一口米饭,节奏不紧不慢。
刘睿也不急。
他陪着聊。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偶尔接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知道这是谈判前的热身。
谁先沉不住气提正事,谁就矮了半头。
饭桌上的规矩——和战场上一样。谁先动,谁就暴露了急迫。
终于。
孔祥熙放下筷子。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清了清嗓子。那张堆满和气笑容的胖脸上,表情从热络转向务实。过渡得很自然,像一个老演员换了幕。
“世哲啊。”
他的声音压低了两分,不是刻意神秘,而是生意人谈正事时的本能。
“今天下午的会,你在座上都看到了。委员长让公司动起来——我是举双手支持的。但具体怎么动,总不能委员长一句话就完事了吧?细节还得当面跟你碰。”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
“中美联合公司。亚洲特许经营权归国家。这个底线——我清楚,不动。”
“但一个公司要运转——财务怎么管?资金池谁批?出口定价谁拍板?采购渠道走哪条线?”
他看着刘睿,目光里精明的光芒毫不掩饰。
“这些不是技术问题。是规矩问题。”
“规矩不定——公司就动不了。”
话音落地。宋子文的茶杯轻轻放回茶托。
他接话的语速不紧不慢,带着长期和洋人周旋养出来的矜持腔调。
“世哲。美国那边,摩根和洛克菲勒的人如果来问公司后续的技术规划、产能预期、供货时间表——我不可能每次都发加密电报回重庆等你批复。”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沿,身体略微前倾。
“对外谈判的框架和权限——也需要白纸黑字写清楚。哪些我能当场拍板,哪些必须请示。这个边界不划明白,在美国人面前就是丢国家的脸。”
两个人说完。
角落里的陈果夫终于放下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抬起头时,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落在刘睿脸上。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国内的事,我说两点。”
“第一。海外华侨物资捐赠网络是我在管。东南亚、北美、欧洲——各地侨领和商会的关系在我手里。青霉素如果要走海外渠道——这条线绕不开我。”
“第二。国内分拨。各战区、各后方医院、各省卫生站——物资怎么调配、走哪条路、谁来签收、出了事谁负责——需要一套完整的体系。”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半度。
“另外,党务系统在各县设的基层卫生站——前线退下来的伤兵、敌后的特勤人员——也需要配额。”
三张嘴。三个方向。三把刀。
孔祥熙要经营权和财务控制。
宋子文要对外谈判的自主权。
陈果夫要国内分销渠道和党务系统的独立配额。
刘睿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无声地划了一圈。
半年前在武汉璇宫饭店那一次,他面前坐的也是这几张脸。那一次——他们是来求他的。空着手来,红着眼走。他往桌上扔一公斤青霉素的配额,四个人像饿狼扑食。
现在不一样了。
这半年里,孔祥熙拿到了中美公司的日常经营提名权——委员长下午亲口说的。宋子文手里攥着对美外交的全部渠道——没有他,麒-3就出不了国门。陈果夫的党务网络从南洋铺到旧金山——海外华侨的每一块钱捐款都过他的手。
他们不再是空手来的豺狼。
他们手上有牌了。
来的不是乞丐。是合伙人。
合伙人谈条件的方式——和乞丐完全不同。
——
刘睿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没有直接回答任何一个人。
而是从军装内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不大,巴掌那么宽。铅笔字迹,写了四行。
不是正式文件。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盖章。
就是一张便签。
他把便签推到桌子中央。推的动作很随意,像推一张吃完饭的账单。
“孔院长刚才说规矩。”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那我就先说说我的规矩。”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那张巴掌大的纸片上。
孔祥熙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宋子文的手从桌下收回来,十指交叉。陈果夫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眯起眼看那几行铅笔字。
第一行——
菌种由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直管。叶企孙以科学总顾问身份负责技术档案保管。不分割,不私下复制。
第二行——
总经理提名权给孔家。但菌种和核心生产工艺由陆军军医署监督。公司账目由财政部审计。
第三行——
对外谈判框架由委员会制定。谈判执行由宋家负责。框架之外,不谈。
第四行——
国内配额分配:前线野战医院20%。党务系统卫生站15%,由陈果夫统筹。其余65%统一供应军政部。个人月度配额照旧。任何人不得截留。
四行字。
铅笔写的。
没有官话套话。没有“酌情”“适当”“原则上”这类留余地的废话。
每一行都是钉子。钉死了。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孔祥熙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嘴角还挂着那恰到好处的弧度,但眼神里的热络已经瞬间褪去。他放在桌下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总经理提名权给了他。表面上看,这是兑现下午委员长会上定下的安排。但第二行后半句才是要害:菌种由军医署监督,账目由财政部审计。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孔家的人坐总经理的位子。但菌种碰不到,工艺看不见,账本上的每一分钱走向全透明。
你管经营。但核心的东西不在你手里。
你是掌柜。不是东家。
孔祥熙原本盘算的是——用财政部的审批权一步步渗透进生产环节。监督着监督着,菌种的培育方法就慢慢摸清了。到那时,公司离了谁都转不了,唯独离不开孔家。
现在?
刘睿把菌种锁在叶企孙的技术档案库里,还搬出了陆军军医署做第三方。
两道锁。
孔家的手——伸不进去。
宋子文的目光在第三行停了两三秒。
“框架之外,不谈。”
五个字。
这五个字的意思很明确——你宋子文去美国谈判,可以。但谈什么、底线在哪里、哪些可以让步哪些不能让步——全部由委员会事先定好。你拿着框架去执行,执行的好坏是你的本事。但框架本身——不归你定。
你是谈判代表。不是决策者。
宋子文是何等精明的人。他一瞬间就读懂了这五个字背后的全部含义。
他原本想的是——拿到对外谈判的全权。全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纽约和华盛顿的谈判桌上,他可以随时调整条件,可以用麒-3做杠杆撬动更大的利益。那些利益——不一定全进国库。
现在?
框架把他的手脚绑住了。
他在谈判桌上的每一步,都必须在预设的轨道里走。越轨了——回来交不了差。
陈果夫盯着“15%”那个数字。
15%。
不多不少。
多了——其他人会眼红,会告状。少了——不够喂饱系从上到下那张大嘴。
15%刚好卡在合理和贪婪的分界线上。
这个数字——像是精确计算过的。
不是刘睿随口给的。是算好了的。
陈果夫心里清楚:这15%已经是他今晚能拿到的极限。不是因为刘睿不舍得给更多——而是“前线野战医院20%优先”这条写在最前面。
谁敢反对前线伤兵优先?
在当下举国抗战的情绪里,谁开这个口,谁就是千夫所指的卖国贼。
刘睿用一行字,就把天花板焊死了。
——
针落可闻的沉默持续了六七秒。
孔祥熙第一个回过神。
他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花雕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纹路。
“世哲啊……”
他的声音里那股热络劲淡了不少。不是恼怒——孔祥熙混了一辈子官场,不会因为一张便签就翻脸。
是筹码被看透之后的那种短暂空白。
像打牌时你摊了一手好牌,对面一张王炸直接压死——那种“啊?”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刘睿已经从陈守义手中接过了笔记本。
不是下午会议上那种工业布局图。是一份手写的物资清单,密密麻麻的字迹铺了两页纸。
刘睿翻到第一页,把本子推到宋子文面前。
“子文先生。”
宋子文的目光从那张便签上收回来,落在笔记本上。
“麒-3是筹码。但谈判桌上不止这一个筹码。还有些东西,需要你一并谈下来。”
宋子文低头看清单。
第一条——精密机床。高精度外圆磨床、万能铣床、深孔镗床、液压拉床。德国渠道彻底断了。目前全球唯一还能稳定出口高精度机床的国家,只有美国。
第二条——特种钢材与稀有金属粉末。镍、铬、钼、钨。国内没有镍矿。铬矿在缅甸,但开采量跟不上需求。这些是炮管钢和高速工具钢的上游原料。没有它们,兵工厂的炮管报废率永远降不下来。
第三条——化工原料与工业润滑油。合成氨触媒、冷冻机油、特种密封垫材。石油——航空汽油、原油、工业润滑油。
宋子文一行行看下去。眉头越收越紧。
不是因为东西多——而是因为这份清单的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刘睿的兵工体系已经到了瓶颈。
德国的设备进不来了。苏联的路子越来越窄。美国——是唯一还敞开着的大门。
而这扇门的钥匙,在宋子文手里。
他翻到第二页。最后一条——
“航空发动机技术。如果美国财团愿意提供航空发动机的技术转让,或者直接派遣工程师来华进行技术交流——”
刘睿的声音很平。
“那么菌种本身,甚至培育高产菌种的完整方法和技术体系,都可以作为交易筹码摆上桌面。”
宋子文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猛地停住,指尖甚至让纸张微微凹陷。
他抬起头,那双惯于在谈判桌上保持矜持的眼睛,此刻毫不掩饰地闪烁着震惊与审视的光芒,仿佛要重新认识对面这个年轻人。
“你的意思是……”他身体前倾,声音都比刚才低沉了半分,“连菌种培育的核心技术,都可以作为交易品?”
刘睿点头。
“我们可以告诉美国人一件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
“目前川渝制药厂的菌种产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左右。这个数字——不是上限。它只是我们在现有实验室条件下能做到的极限。如果放到美国的实验室里——那些设备、那些仪器、那些微生物学家——一两年之内,产率翻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不是难事。”
他停了一拍。
“这个信息,足够让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的人疯掉。足够让辉瑞和默克的董事会连夜开会。足够让美国国务院重新评估对华工业合作的优先级。”
宋子文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摩挲了一圈。又一圈。
“运输怎么办?”他问。
“中越铁路随时可能被法方关闭——法国政府跟日本人眉来眼去,指望不上。但滇缅公路已经铺了柏油。运力撑得住。”
刘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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