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三家分肉!刘睿一纸定乾坤!(2/2)
“关键是海路。只要挂美国船旗的货轮能进入仰光港——物资就可以沿滇缅公路北上昆明,再转运重庆。”
“机床不是军火。钢材不是弹药。石油不是炸弹。在美国现行的中立法框架下——这些全部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宋子文合上笔记本。
他没有急着答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开口了。
“工业原料和医药器材——在美方法律框架内确实可以做。这一点没有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清单上。
“但这批物资的体量——”
他看着刘睿。
“美国商务部不是瞎子。你一次性要这么多机床和原油进来,他们一定会问:钱从哪来?用途是什么?最终用户是谁?”
刘睿没有犹豫。连半秒都没有。
“麒-3的授权费可以低。亚洲以外市场的特许经营权可以拿出来谈。中美公司美方持股比例——在51%控股底线不动的前提下,细节可以调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换回来的必须是真东西。航空技术、精密设备、长期稳定的原材料供应合同。不是一锤子买卖——是五年、十年的长期合作框架。”
宋子文将那份物资清单折好,塞进自己的西装内口袋。
动作很自然。像塞进去一张自己的名片。
“好。”
他说。
“什么时候放消息、放到什么程度、先找摩根还是先找洛克菲勒——我来把握。麒-3的菌种数据暂时不提供,等你确认量产稳定之后再说。但先期的铺垫和试探——现在就可以做。”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但丑话说在前面。”
他看着刘睿,那张长期保持矜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放消息引来的不是一只狼。是一群。华尔街的那些人——闻到血腥味比鲨鱼还灵。狼群来了,世哲,你得坐得住。”
刘睿回望着他。
“子文先生把狼引来。我自然有办法让它们自己咬起来。”
宋子文嘴角动了动。那丝笑意加深了半分。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那个动作,在他身上极为罕见。
是松了一口气的动作。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确认了一件事:坐在对面的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够格做生意。
——
孔祥熙一直在旁边听着。一句嘴都没插。
但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
石油。特种钢。精密机床。
这些东西进了重庆——刘睿的兵工厂就能扩产。兵工厂扩产——青霉素的产量就能翻番。产量翻了——中美公司的盘子就大了。盘子大了——
他孔家的分红就水涨船高。
这笔账——不用算。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孔祥熙清了清嗓子。
“世哲。”
他的声音重新带上了那股特有的亲切劲。
“物资进口的关税——财政部可以酌情调低。特殊时期,特殊通道。我回去就交代文,不卡时间。”
刘睿看了他一眼。
“一言为定。”
三个字。干脆利落。
孔祥熙端起酒杯。这一次他真的喝了——一口闷。
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热度。虽然比开席时浅了两分——但足够真诚。
他想明白了。
总经理的位子是孔家的。关税通道是孔家开的。公司做大了,好处少不了他那一份。
至于菌种碰不碰得着——
急什么?
菌种在叶企孙手里锁着。叶企孙是科学家,不是政客。科学家需要经费。经费从哪来?公司的利润里来。谁管公司经营?孔家的人管。
慢慢来。
路长着呢。
孔祥熙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心情已经轻松了不少。
——
陈果夫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他从头到尾没有争执过一个字。
15%。
他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刘睿给他划好的线。不多不少。刚好够系在各县卫生站维持运转,刚好够他在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势力面前亮出筹码。
不够贪。但够用。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和。
“就按15%办。”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腊肉。嚼了两口。咽下去。
“党务系统的配额——优先保障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和敌后特勤人员。如果后续分拨需要我这边加人协调——随时可以。”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能不能再多给一点”。
没有“我们系的同志也很辛苦”之类的话。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刘睿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陈果夫——三个人里最安静的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表态。不贪、不吵、不争。给多少拿多少。拿了就走。
这种人。
不是因为胃口小。
是因为他比另外两个更清楚——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在今晚这张桌子上。
15%的配额是明面上的肉。但系真正的力量不在药——在人。在那张从南洋铺到旧金山、从县城铺到省城的组织网络。
只要这张网还在运转,只要青霉素这条线还在他手里过——网络上的每一个节点,就都欠他陈果夫一个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比钱好使。
——
晚宴在九点散场。
桌上的菜凉了大半。花雕喝了两壶。真正要紧的话,不到半小时就说完了。剩下的时间全在喝茶、闲聊、各怀心思。
孔祥熙第一个起身。
他绕过圆桌,走到刘睿面前,伸出两只肥厚的手掌,把刘睿的右手包在中间,握得又紧又热络。
“世哲!公司的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关税的事,我回去今晚就交代
他拍了拍刘睿的手背。力道不轻,像在确认一种契约。
“明天一早,你就能收到财政部的批文。”
刘睿点了下头。“多谢孔院长。”
孔祥熙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侍从给他披上外套,他哼着不知什么调子,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宋子文第二个走。
他站起来时,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那个姿态很松弛——和来时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矜持完全不同。
他没有握手。只是对刘睿简单点了个头。
“世哲,再见。”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
但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身。
“清单上的东西——我心里有数了。两周之内给你回话。”
说完推门出去。皮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的声音渐远。
陈果夫最后一个起身。
他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动作很规矩。然后绕过桌角,走到刘睿面前。
停了一瞬。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刘睿。
“你很好。”
声音沙哑。但比席间任何时候都真诚。
“川军十万人跟你,不是白跟的。”
说完,他没有等刘睿回应,转身走了。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来时一样——存在感很弱,但分量很重。
木门合上。
包厢里只剩下刘睿和陈守义两个人。
嘉陵江的涛声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比之前更清晰了。夜深了,城市的噪音退去,只剩下江水拍岸的声音。
刘睿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
“走。”
——
黑色轿车在重庆夜晚的山道上缓缓行驶。
车窗外,嘉陵江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碎光。远处的防空洞入口处挂着白布条,在夜风里无声地飘。
陈守义坐在后座,翻开笔记本。
上面寥寥几行。不多。都是刘睿在席间说话时记下的要点。
他合上本子,沉默了片刻。
“军座。”
“嗯。”
“恕我直说——这样做,岂不是把整个公司交给了一群豺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阆中口音特有的绵软尾音。但话里的意思不绵软。
“孔家管经营。宋家管外交。陈家管分销。戴笠管安全。您手里——只剩一个菌种和一个框架制定权。”
“日常运转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别人的手在里面。”
刘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良久,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不重。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国家危难。我现在只求这群吸血虫能安分一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上。
“他们力量太大了。孔家掌着国库,宋家通着外汇,陈家的党务网从上到下几十万人。不喂饱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就捅你一刀。”
他转过头,看了陈守义一眼。
“更何况——通过他们的渠道,对我们确实有利。我一个人搞不定美国商务部的审批,也铺不开从仰光到昆明的物流线。与其防着他们、逼着他们另起炉灶跟我作对——不如把他们绑在船上。”
“绑在船上的人,至少不会凿船底。”
陈守义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经过了长时间观察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但真正让我在意的——是陈果夫。”
刘睿没有睁眼。
陈守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孔院长和宋先生,他们的心思和图谋,多少还能看出些端倪。但那位陈先生……”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他从头到尾都很安静,您给的配额,他不多要,也不少要,拿了就认。这种感觉……就像面对一潭深水,您看不见底,也听不到声音。比起饿狼,这种沉默的巨兽,更让我心里没底。”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填满了沉默。
刘睿始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没有回话。
不是因为陈守义说错了。
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今晚这场饭局比下午那场军事会议还让人疲惫。战场上的厮杀是明刀明枪——你看得见敌人在哪里,看得见子弹从哪个方向来。
政治不一样。
政治是暗处的刀。笑着递过来的。你接了是人情,不接是仇怨。每一口酒、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里都藏着三四层意思。
你以为赢了——其实只是对方让你先赢一步。
你以为输了——其实别人早就给你留好了退路。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比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更消磨人的心志。
轿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驶入刘府大门。
刘睿睁开眼。
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二十岁的脸,棱角分明,眼窝深处有一层薄薄的青黑色。
是累出来的。
他推开车门,军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山城的夜风灌进领口,带着江水的凉意和松柏的苦涩气味。
今夜这场晚宴——四大家在青霉素这条船上的位置,算是彻底摆正了。
孔祥熙管经营和关税。
宋子文管对外谈判和麒-3的消息释放。
陈果夫管党务系统的配额和国内分销网络。
戴笠早已在船上——管安全和反间谍运输。
委员长坐在船头。亲手把刘睿带上了甲板,又亲手给他的脖子上系了一根金线。
每个人都拿到了想要的。
每个人也都知道——自己暂时拿不到的那部分,藏在哪里。
刘睿站在驻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重庆的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被酒气和政治博弈搅得发闷的滞涩感,慢慢散开。
明天还有事要办。
他转身进了屋。
陈守义合上笔记本,将钢笔帽盖好,跟在后面。
夜色四合。嘉陵江的涛声在远处低沉地响着,一声一声,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