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一纸申请压千钧!刘睿暗布滇黔工业棋!(2/2)
班长拿着秒表,声音压得很紧。
“二号,慢了!”
“闭锁机检查!”
“复进机油压报数!”
学员们满手炮油,动作却整齐。几个月前,他们中很多人连瞄准镜刻度都看不懂。如今拆装、校正、测距、修正,已经有了炮兵骨干的样子。
刘睿站在操场边看了十分钟。
没有说话。
林修远从厂房方向走来。
他袖口卷到手肘,手指沾着黑色炮油,手套摘下来搭在小臂上。
“校长。”
刘睿看他一眼。
“你这个总教官,比我这个校长更像校长。”
林修远没有客套。
“您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牌子上写您名字,课是我在上。”
陈守义听得眼皮一跳。
这话换个人说,多少有点怨气。
但林修远说出来,反而很正常。
他就这个脾气。
骄傲,直接,认技术不认虚礼。
刘睿没生气。
“所以今天来给你加担子。”
林修远把手套塞进腰带。
“先听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你说。”
“已毕业速成班四期,累计四百余人。在训三期,三百一十人。课程包括炮兵射击基础、弹道修正、观测通信、阵地构筑。实弹课每月两轮,弹药从川渝兵工厂直调。”
他停了一下。
“坏消息是,五个教官带三期学员,全天连轴转。再扩,教官会先垮。”
刘睿道:“三十集团军四个师扩编,每师至少一个炮兵营。潘文华的二十三军也要补炮兵骨干。七十六军自己的重炮营还要继续扩。”
林修远眉头皱起来。
“你这是要把学校榨干。”
“不是榨干,是扩成体系。”
刘睿看着操场上的75山炮。
“以前我们能打,是因为手里炮比别人多,弹药比别人足。但炮兵不能只会拉绳开火。105榴弹炮、150重炮,观测、测地、通信、修正、弹药保养,每一项都要有专人。”
他转头看向林修远。
“临时让张猛培训的那批人,能把105打响。但打响不等于打准。重炮不是鞭炮,前辈,时代变了。”
林修远怔了一下。
随即哼了一声。
“这话我爱听。”
刘睿继续道:“从即将毕业这期抽人,不够的从上一期回调。二十三军和三十集团军那边我打招呼,让他们送人回来补训,不能只要成品不出学员。”
林修远点头。
“可以。但我要教官。”
“给你。”
“我要教材印刷权,不能每次靠手抄。”
“给你。”
“我要单独的测地器材、光学测距仪、电话线和野战交换机。”
“列单子。”
林修远盯着他。
“还有炮。没有105和150实炮,教案写得再漂亮都是纸上谈兵。”
刘睿道:“昆明分厂和弥渡那边会调炮来重庆。105先到,150后到。先开105榴弹炮课程,再准备150重型榴弹炮课程。”
林修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上前半步。
“150?”
“德国sFh18已经在弥渡生产了,首批六门已经列装给了76军,后续还需要等待弥渡生产,但教学可以先走。”
林修远呼吸重了几分。
对他这种炮兵技术出身的人来说,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不是一门炮。
那是中国炮兵从战场配角走向战役级火力的门票。
有75,能支援营团。
有105,能压制阵地。
有150,才能真正砸开日军坚固支撑点,打敌纵深,打炮兵阵地,打师团指挥所。
林修远压住情绪。
“炮弹呢?”
“先少量教学弹,后续看昆明产能。”
“炮表呢?”
“你带人编。缺数据,就试射。”
“观测气象呢?”
“你自己建小组。”
林修远盯着刘睿看了几秒,忽然道:“你不是来视察的。”
刘睿道:“我是来下命令的。”
林修远站直。
刘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任命你为赣北绥靖公署炮兵总监,兼中央陆军炮兵学校重庆分校总教官。赣北绥靖公署所属各部炮兵训练、编组、技术标准,全部由你制定。”
操场边安静了一瞬。
附近几个教官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炮兵总监。
这四个字不是学校职务。
这是军队体系里的技术权力。
意味着三十集团军、二十三军、七十六军、独立炮兵营,所有炮兵以后都要按林修远的标准走。
林修远曾经是个被闲置的留德预备生。
在南京做观测员,满肚子东西没处用。
后来被陈默拉进四川,看刘睿造炮,才算有了用武之地。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站到一个能建立炮兵体系的位置上。
他慢慢戴上手套。
“校长,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各军长官敢乱插手炮兵训练,敢把炮兵当步兵使,敢不按观测修正乱打,我要有权直接上报你。”
“准。”
“弹药训练不能被后勤随意砍。”
“准。”
“炮兵军官不许拿去补步兵缺。”
“准。”
林修远深吸一口气。
“那我接。”
刘睿看着他。
“我要的不是几门炮能响。我要赣北各部,从师属山炮到军属105,再到将来的150重炮,形成一套统一火力体系。”
他抬手指向操场。
“以后日军再打过来,不能只靠士兵用命堵。我要他们还没看见我军阵地,就先被炮火拆掉半条命。”
林修远沉声道:“给我半年。”
“没有半年。”
刘睿道:“三个月拿出第一版体系。长沙、南昌之后,日军不会一直等我们。”
林修远沉默两秒。
“三个月就三个月。”
他回头冲操场吼了一声。
“都停下!”
学员们齐刷刷转头。
林修远走到操场中央,声音传遍整片训练场。
“从今天起,学校加课。夜间观测、电话通信、105榴弹炮理论,全部提前。谁跟不上,自己滚去步兵连扛枪。”
操场上没人说话。
下一秒,所有学员立正。
“是!”
这一声喊出来,连校门外路过的宪兵都回头看了一眼。
刘睿站在操场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半寸。
兵源有人抓。
炮兵有人抓。
青霉素数据能喂给美国。
云南发动机验收能应付兵工署。
剩下的,是矿。
傍晚前,刘睿回到刘府。
蜀新商行重庆管事范礼生已经带着十几个伙计在前院等候。
范礼生是范绍增的人,四十出头,圆脸,做事很滑,但嘴严。蜀新商行能把香皂、精盐和白糖从四川卖到云南,靠的不是牌面,是这些管事一车一车跑出来的路子。
见刘睿进门,范礼生立刻上前。
“二少爷。”
刘睿摆手。
“今天不谈生意。帮我运几件东西去昆明,交给夫人。”
范礼生立刻道:“二少爷放心,只要不是活物,蜀新商行都能送到。”
刘睿看他一眼。
“你是真懂押运的。”
范礼生笑容一僵,赶紧低头。
“都是跑腿的本分。”
刘睿没有多说,带人去了后院仓库。
仓库门打开前,他让所有伙计留在外面,只带陈守义进去。
里面原本放着一些旧家具和木箱。
刘睿关上门。
片刻后,仓库深处多了几样用油纸包好的矿山器具。
手持式风镐四台。
手摇卷扬机两台。
矿斗两台。
窄轨矿车两台。
小型颚式破碎机一台。
东西不算大,可对昆阳磷矿眼下的意义很实在。
磷矿不是拿嘴挖出来的。
龙云珠那边缺的从来不是人,是能提高效率的小型设备。
大型机械太扎眼,运输也麻烦。
这些小设备刚好。
不值几个工业点,总计只消耗八十点。
但送到昆阳,能让矿洞掘进、碎石转运、初步破碎立刻提高一截。
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都能解释。
蜀新商行从外面淘来的矿山器具。
二手货。
杂牌货。
谁也不会为了几台风镐和矿车刨根问底。
刘睿打开仓库门。
范礼生带人进来,看见地上的设备,立刻蹲下检查。
他摸了摸风镐外壳,又看了看卷扬机齿轮。
“二少爷,这些东西不轻,但能走商行货道。报成矿山杂件,从重庆转贵阳,再入昆明。若赶得急,半个月能到。”
“不要赶太急。”
刘睿道:“稳妥第一。到昆明后,不进公开货栈,直接交刘夫人手里。”
范礼生马上点头。
“懂。”
刘睿补了一句。
“路上若有人查,就说蜀新商行准备在云南投矿。手续我让人补。”
范礼生心里一定。
有这句话就够了。
蜀新商行如今在四川和云南的名头不小,卖香皂、精盐、白糖赚得盆满钵满。说要投矿,没人会觉得奇怪。
伙计们开始装箱。
木板钉上去,稻草塞紧,外面刷上“矿用杂件”“易损勿摔”的字样。
陈守义站在旁边,看着一件件设备被搬上马车,忽然低声道:“军座,您今天一天办了五件事。”
刘睿道:“哪五件?”
“入党申请,青霉素数据,云南发动机验收,三十集团军兵源,炮兵学校扩编。现在又加一个昆阳磷矿。”
陈守义停了一下。
“这不像刚打完胜仗的人。倒像后面还有一场更大的仗,已经逼到门口了。”
刘睿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伙计。
“本来就有。”
陈守义没有问是哪一场。
日军不会因为南昌失守就停下。
美国人不会因为麒-3值钱就白送钱。
四大家不会因为昨晚一顿饭就真正安分。
何应钦更不会因为委员长亲自介绍入党,就彻底收刀。
眼前每一条线都要往前推。
慢一步,后面就会被人卡脖子。
刘睿伸手接过范礼生递来的货单,扫了一眼,签下名字。
“给夫人带封口信。”
陈守义立刻取来纸笔。
刘睿想了想,只写了几行。
矿务不急于求成。风镐、卷扬、矿车和破碎机先作试用,勿大规模张扬。矿工工钱按时发,伤者须有抚恤。磷矿为后续化工命脉,宁慢勿乱。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上次来信所骂,我已记下。此次补送设备,望少挖苦两句。
陈守义看见最后一句,没忍住低头笑了。
刘睿把信折好,封进信封。
“这封单独交她。”
“是。”
夜色落下。
蜀新商行的马车从刘府后门离开,车轮压过青石板,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同一时间,刘府前门也有一名侍从室人员抵达。
来人穿便服,动作很规矩。
“刘长官,侍从室收到了您的入党申请。林主任让卑职转告,表格已经呈上去。委员长看过入党动机那一栏后,只说了一句话。”
陈守义抬头。
刘睿也看向来人。
侍从室人员低声道:“委座说——这十六个字,够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刘睿没有说话。
陈守义心里却猛地一震。
够了。
这两个字,从委员长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批语都重。
它意味着刘睿没有写错。
也意味着委员长接受了这份没有套话的表态。
侍从室人员又道:“陈长官那边已经开始走手续。三日内补齐党部备案。仪式从简,不登报,不设宴。”
“辛苦。”
刘睿让陈守义送人出去。
等书房重新安静,他走到窗前。
重庆夜里雾重,远处灯火被压得很低。
一张入党申请送进侍从室。
几封电报飞往云南。
一批矿山设备启程去昆明。
一个兵役处处长被定下。
一个炮兵总监正式上位。
外人看不见这些事之间的关系。
可刘睿知道。
青霉素换美国工业。
美国工业补中国机器。
机器撑起兵工和矿业。
矿业反哺化工。
化工供弹药、医药和未来的农业。
兵源扩成部队。
炮校把部队变成真正的战斗力。
这一圈转起来,才是持久抗战的底盘。
不是口号。
是钢,是煤,是药,是炮,是人。
刘睿站在窗前,良久没有动。
陈守义回来时,手里还拿着那本笔记本。
“军座,明天的安排?”
刘睿转身。
“明天见孔家的公司人选。再给宋子文一份更细的美国谈判边界。陈果夫那边,也要把15%配额写成正式办法。”
陈守义记下。
“何部长那边?”
刘睿拿起桌上的电文副本。
“他会动。”
陈守义抬头。
刘睿平静道:“三十集团军扩编,炮兵总监设立,云南发动机验收,全都绕不开军政部。他今天不动,明天也会动。”
“那我们?”
刘睿把电文放回桌上。
“让风声飞一会儿。”
陈守义一怔,随即点头。
他明白了。
刘睿不是没看见何应钦。
是先把事情做成事实,再等何应钦出招。
只要委员长的态度还在,只要南昌的战功还热,只要青霉素的美国谈判还没落地,何应钦就不能明着掀桌。
他能做的,只能是卡流程,挑毛病,派技术组,查编制。
而刘睿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提前补漏洞。
书房外,山城夜风吹过树梢。
陈守义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行写下:
九月某日,刘府。
入党申请已呈。
云南密电已发。
兵役处定周岳廷。
炮兵总监定林修远。
昆阳矿械启运。
写完,他停住笔。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天没有枪声,没有炮声,也没有饭桌上的唇枪舌剑。
可这一天定下的东西,可能比一场小型战役更要紧。
因为从今天开始,刘睿手里的权力,不再只是胜仗换来的临时威望。
它开始变成制度。
变成编制。
变成学校。
变成工厂。
变成一条条别人想拆也拆不掉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