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刘睿一纸锁三家!军政部出手查云南!(1/2)
第二天上午。
重庆的雾还没散。
刘府前院的青石板湿了一层,门房老秦把烧开的水壶提到廊下,热气顺着壶嘴往外冒。巷子里传来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很轻,不急。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刘府门口。
车上下来的不是大人物。
是孔公馆的一名秘书。
三十多岁,穿长衫,外面罩一件薄呢马褂,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袋。见到门房,他没有摆架子,只递上名帖。
“孔院长命我来送一份人事推荐函。”
十分钟后。
书房里。
刘睿坐在桌后,打开那只牛皮纸袋。
纸袋里只有两页。
一页推荐函。
一页履历。
中美生命科学联合公司总经理推荐人选。
宋景澄。
籍贯浙江。
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
曾任怡和洋行华账房,后转任华商贸易公司副经理,熟悉英美商业合同、银行结算、海关报单。英文流利,懂财务,懂进出口,不涉医药技术。
最后一行写得很有意思。
与孔宋两家有旧,品行谨慎,可堪任用。
刘睿把履历看完,手指在“怡和洋行五年”几个字上停了停。
这人不是天才。
但够用。
他要的也不是天才。
中美联合公司的总经理,位置看起来大,实际最要紧的不是创造力,而是听话、懂账、不乱伸手。
太聪明的人坐上去,会觉得自己既然管公司,就该管菌种,就该管配方,就该管技术档案。
那种人反而麻烦。
宋景澄这种买办出身,最懂边界。
洋行里混过五年,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碰一下就会惹祸。
孔家推他出来,意思也很清楚。
人是孔家的。
但不碰技术。
这是昨晚那张便签纸后的第一次回礼。
陈守义站在旁边,低声道:“军座,孔院长这回倒是没推个不懂事的少爷出来。”
刘睿放下履历。
“孔院长精明。他知道我不会让一个只会吃空饷的人坐这个位置。”
陈守义道:“那批?”
“批。”
刘睿拿起钢笔,在旁边空白纸上写了几行。
总经理人选同意。
但聘任合同须列明三条。
第一,菌种保管、培养参数、冻干工艺、发酵罐生产批次记录,归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直管。
第二,生产环节由陆军军医署派员常驻监督,总经理不得越级调阅技术档案。
第三,公司财务由财政部审计,月度报表抄送委员会。
写完后,他把纸推给陈守义。
“交给孔公馆来人。告诉他,我没意见。合同写完后,先送委员会看,再签字。”
陈守义看了一眼,立刻明白。
这不是同意。
这是把总经理那张椅子钉在地上。
能坐。
不能乱挪。
孔家拿到的是掌柜,不是东家。
陈守义出去传话。
片刻后,孔公馆秘书重新进来,双手接过回函。他低头看了一遍,脸上没有多余变化,只把纸折好收进内袋。
“刘长官的话,卑职一定带到。”
刘睿点头。
“告诉孔院长,公司要快动。美国那边不会等我们慢慢磨。”
“是。”
秘书退下。
书房重新安静。
刘睿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放下。
冷茶入喉,反而让脑子更清楚。
昨晚三家分肉,今天第一块肉已经落盘。
孔家识相,事情就能往前推。
若孔家不识相,那张聘任合同就是第一道闸。
上午十点。
陈守义拿着另一份文件进来。
这份比孔公馆送来的厚得多。
封面没有写正式标题,只有四个字。
对美边界。
这是刘睿昨夜写到后半夜的东西。
不是给外人看的漂亮文章。
每一条都是谈判底线。
陈守义把文件摊开,低声复述:“麒麟三菌种授权费可压低,但必须换回实物工业资源。”
刘睿点头。
“钱不值钱。尤其是战时的钱。美国人愿意给美元,我要。但不能只要美元。”
他伸手点了点文件第一栏。
“机床、航空发动机技术、特种钢、石油、工业润滑油,这些才是命。”
陈守义继续道:“亚洲以外市场特许经营权可谈,但必须加入技术回授条款。美方基于麒麟三开发出的衍生菌株,中方享有优先使用权。”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这一条,美国人会不会不肯?”
刘睿道:“会。”
“那还写?”
“写了,他们才知道我们懂。”
刘睿靠回椅背,语气很平。
“美国药厂拿到菌种后,一定会继续筛选、诱变、改良。到那时,他们手里的菌株产率也许比麒麟三更高。如果合同里没有技术回授,几年后,他们拿着我们的种子长出更大的树,反过来卖果子给我们。”
陈守义脸色沉了沉。
“那就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所以要先写进去。”
刘睿拿起钢笔,在“技术回授”四个字旁边又划了一道。
“哪怕最后不能全拿到,也要拿到优先使用权、优先采购权、同等条件下的技术合作权。谈判不是只看签下什么,也要看一开始敢要什么。”
陈守义点头,继续看下去。
中美公司美方持股细节可调。
但中方百分之五十一控股底线不动。
航空技术必须放进谈判包。
发动机技术转让,或者联合研制,或者聘请美国工程师来华设立技术交流组。
物资供应协议单独签。
五年期。
最低保底量。
不得因菌种授权争议停止供货。
谈判周期分六步。
先放消息。
美方主动来询。
给实验结论。
给产率区间。
给生产稳定性。
不给菌种样本。
待物资框架谈定后,再谈菌种授权。
陈守义越看,越觉得这份文件不像商业谈判边界。
更像一份战役计划。
先诱敌。
再试探。
再设阵地。
再把对方引进预设火力区。
每一步都留后手。
他合上文件,迟疑了半息。
“军座,这份送宋先生,我明白。可您刚才说,还要抄一份给侍从室?”
“对。”
“宋先生会不会觉得您在防他?”
刘睿抬头看他。
“不用防。让他知道委员长也看过,他在美国人面前才好谈。”
陈守义想了想。
刘睿继续道:“宋子文不是没有本事。他有本事,也有胆子。可他在美国谈这么大的盘子,必须有名义。委员长看过边界,他出去就不是私人运作,是奉命谈判。”
他停了一下。
“谈成,功劳是他的。谈崩,底线是委员长知道的。美国人压价,他能拿委员长挡。国内有人挑刺,他能拿侍从室备案挡。”
陈守义低声道:“也是给他一根绳子。”
刘睿没有否认。
“对外谈判的人,手里不能没有刀。但刀太长,也会割到自己人。”
陈守义把文件装进两只不同封皮的文件袋。
一份送宋公馆。
一份送侍从室。
送侍从室那份,封口处加了火漆。
中午前。
第三份文件起草完毕。
标题很长。
赣北绥靖公署与中央党部关于青霉素党务系统配额分配暂行办法。
陈守义念出标题时,自己都停了一下。
“军座,这标题是不是太正式了?”
刘睿道:“就是要正式。”
青霉素十五个百分点,不是一篮子药瓶。
它是人情,是网络,是伤兵的命,也是CC系插入国内分销体系的入口。
越是这种东西,越不能靠口头约定。
口头能给人情。
白纸黑字才能留账。
刘睿口述。
陈守义落笔。
第一条。
每月青霉素总产量百分之十五,列为中央党务系统卫生配额,由中央组织部统筹。
第二条。
该配额优先用于前线退下之重伤官兵、敌后特勤人员、党务系统基层卫生站急救用药。
第三条。
各战区、各省党部卫生站按伤兵密度、交通条件、敌后任务强度核定分拨数量。
第四条。
不得截留,不得转卖,不得以私人名义分配。
第五条。
每季度向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提交分配明细,列明领取单位、签收人、用途、剩余库存。
写到第五条时,陈守义的笔尖在纸上停住,墨水在笔画末端微微洇开。
他抬头,压低声音:“军座,这等于是在查CC系的账。陈先生那边……怕是会反弹。”
刘睿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昨晚安静地拿了那15%,就该想到这笔账迟早要见光。药是救命的,不是用来结党的人情。他若真是聪明人,就会帮我管好
刘睿拿起茶杯,又放下。
“陈果夫不是孔院长。他不在明面上争那一口肉。他要的是网络。既然要用药把网络串起来,就得接受委员会查账。”
陈守义道:“如果
刘睿的声音低了两分。
“那就砍掉他的配额。”
书房里静了片刻。
刘睿补了一句:“青霉素是救命药。谁拿伤兵的命做买卖,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陈守义没有再劝。
他把暂行办法誊清,装进文件袋。
三份文件。
孔家的聘任回函。
宋子文的对美谈判边界。
陈果夫的十五个百分点办法。
一上午,刘府没有枪声,也没有争吵。
可三条线已经同时套了出去。
孔家被合同锁住手。
宋家被边界划住脚。
陈家被账本照住脸。
外人看到的是合作。
真正懂的人才知道,这叫立规矩。
下午两点。
黄山官邸侍从室旁的小会议室。
屋子不大。
一张长桌,六把椅子。
墙上挂着国旗和党旗。
桌上铺着素白桌布,放着一只墨水瓶,一本登记册,一方印章。
没有记者。
没有宴席。
没有乐队。
门外只有两名侍从站岗。
刘睿进门时,委员长已经在里面。
他今天穿的是长衫,不是军装。人站在窗边,背对门口,正在看窗外的松柏。
陈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入党登记表。
陈果夫坐在另一侧,面前放着中央组织部的备案册。
林蔚站在角落,负责记录。
五个人。
这就是委员长亲自介绍入党的全部场面。
刘睿进门,立正敬礼。
“委座。”
委员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开始吧。”
没有寒暄。
没有训话。
也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陈诚起身,把誓词递给刘睿。
刘睿接过纸。
纸很薄。
几十个字。
可这几十个字背后的分量,比一份师级任命还重。
他走到党旗前,右手举起,齐眉。
会议室里连窗外风声都被挡住了。
刘睿开口。
每一个字都压得很清楚。
不快。
不拖。
誓词念完,房间里静了两秒。
委员长站在旁边,全程没有插话。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才微微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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